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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于诗乔,原名于可心,笔名雪沫。2000年出生于吉林市。吉林省光华学院韩语系毕业。五岁操作电脑,八岁步入网络。2010年第十九届、2011年二十届中国青少年威盛中国芯计算机表演吉林地区小二组获一等奖,吉林省分区优秀奖。2011年在《吉林画报》教育版发表处女作《同福客栈传奇》。现居深圳。
中篇小说:《同福客栈传奇》
作者:雪沫
第一章 天庭旨意
天庭之上,云雾缭绕。
七仙阁坐落在九重天的东南角,是一座用七彩琉璃建成的楼阁,飞檐翘角间悬挂着无数风铃,每当仙风吹过,便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这七仙阁正是王母娘娘七个女儿的居所,七位公主各据一层,按照长幼顺序从下往上排列,红橙黄绿青蓝紫,远远望去如同一道竖立在天际的彩虹。
此刻正值午时,七仙阁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五妹!你又偷穿我的衣裳!”红儿的声音从第六层传下来,带着几分嗔怒。
青儿吐了吐舌头,裹着一件红色的霞帔在走廊上飞跑,脚踩祥云,速度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大姐别小气嘛!你这件霞帔配我今天的妆容刚刚好!”
“你什么妆容?你还没洗脸呢!”橙儿冷冷的声音从第五层传来。这位二姐素来不苟言笑,此刻正盘腿坐在窗台上打坐修炼,一身橙色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青儿刚想反驳,脚下突然一绊——不知是谁在地上丢了个蟠桃核,她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霞帔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盖在了刚从第四层走出来的黄儿头上。
“青!儿!”黄儿的火爆脾气瞬间点燃,一把扯下头上的霞帔,左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黄丝带,“你是不是故意的?”
“三姐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青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了第三层的栏杆,整个人差点翻下去,幸好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衣领。
绿儿从第三层探出头来,满脸幸灾乐祸:“五妹,你要是摔下去,可就直接掉到凡间了,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四姐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青儿挣扎着爬上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忽然眼睛一亮,“咦?掉到凡间?这主意不错啊!咱们好久没下凡玩了——”
话没说完,就听见第二层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五姐,你小声些,我在看书呢。”蓝儿的声音总是这样细声细气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青儿撇了撇嘴:“七妹都没说话,你倒先管起我来了!”
七仙阁的最底层,紫儿正端坐在窗前绣花。这位最小的公主生得最为温婉,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此刻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五姐,二姐刚才说了,你今天还要去给王母娘娘请安呢,再不收拾,可要迟到了。”
话音刚落,七仙阁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一只白鹤从云端飞来,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袍的仙官,手中捧着一卷金色的绢帛。
“王母娘娘有旨意——七位公主速至瑶池觐见,不得有误!”
七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母后这个时辰召见我们,莫非出了什么事?”红儿作为大姐,立刻收敛了玩闹的神色,整了整衣裙,“姐妹们,快随我去瑶池。”
瑶池在天庭的最西边,是王母娘娘的御花园。这里奇花异草遍地,灵泉飞瀑处处,池中养着无数金色的锦鲤,每一尾都有三尺来长。王母娘娘此刻正坐在池边的琉璃亭中,面前摆着七杯琼浆玉液,面色却不像往常那般和蔼。
七姐妹跪了一地,红儿带头道:“女儿给母后请安。”
王母娘娘没有立刻让她们起来,而是端起面前的玉杯,慢慢饮了一口,这才叹了口气:“都起来吧。”
七姐妹站起身,青儿眼尖,看见母后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愁容,忍不住问道:“母后,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王母娘娘放下玉杯,目光从七个女儿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七个在天庭待了这么久,可知道人间疾苦?”
绿儿大大咧咧地说:“知道啊,不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嘛,我在话本上看过。”
王母娘娘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话本?你以为人间疾苦就是话本上写的那些?”她深吸一口气,“我今日召你们来,是要让你们下凡去。”
七姐妹同时愣住了。
“下凡?”黄儿第一个跳起来,“母后,为什么要让我们下凡?”
“因为你们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王母娘娘的声音严厉起来,“你们以为自己懂得人间疾苦?你们连苦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整日在天庭嬉戏打闹,不知珍惜福分,不知体恤众生。我意已决,让你们下凡历练三年,亲身体验凡人的生活。”
“三年?”蓝儿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母后,三年那么久……”
“人间三年,天上不过三天。”王母娘娘摆手道,“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处——七侠镇,同福客栈。那里正缺人手,你们去了要老老实实干活,不许使用仙术,不许暴露身份,更不许用法力欺负凡人。”
橙儿脸色一变:“母后,不许使用仙术?”
“不许。”王母娘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要以凡人的身份活下去,体验凡人的酸甜苦辣。这三年里,我不会派人去看你们,也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你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本事活命。”
青儿差点哭出来:“母后,您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住口!”王母娘娘一拍桌案,“你们七个在天庭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自己的衣裳都不会洗,连自己的屋子都不会收拾!这样的本事,到了凡间如何立足?我这是为你们好!”
红儿见母后动了真怒,连忙拉住还要争辩的妹妹们,低声道:“母后息怒,女儿们遵命便是。”
王母娘娘这才缓和了语气,从袖中取出七枚玉佩,分别递给七个女儿:“这是护身玉佩,危急时刻可以保你们一命,但只能使用一次。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去吧,一个时辰后,天门会为你们打开。”
七姐妹领了玉佩,垂头丧气地回到七仙阁。
青儿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我不去!我才不要去凡间吃苦!”
绿儿坐在她床边,拍了拍她的背:“五妹,母后的旨意谁敢不遵?你就认命吧。”
“四姐你说得轻巧!”青儿掀开被子坐起来,“你知不知道凡间有多脏?到处都是灰尘,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那些凡人,一个个俗不可耐,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我都要恶心死了!”
黄儿哼了一声:“我倒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凡间要是有人敢欺负我们,我就用黄丝带抽他!”
“三妹,母后说了不许使用仙术。”橙儿冷冷地提醒。
黄儿一噎,不服气地别过头去。
蓝儿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书卷,眼圈已经红了:“我、我怕……我从来没离开过天庭,凡间的人会不会很凶?会不会欺负我?”
紫儿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六姐别怕,我们姐妹七个在一起,互相照应,不会有事的。”
红儿看着六个妹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作为大姐,平日里管着这些妹妹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如今要带着她们下凡,还不知道要操多少心。但她知道此刻不能表露出半点犹豫,否则妹妹们会更加不安。
“姐妹们,”红儿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母后的旨意咱们改变不了,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想想怎么在凡间过好这三年。咱们七个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橙儿点头道:“大姐说得对。我先说好,到了凡间,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不客气。”
绿儿撇嘴道:“二姐,你能不能别整天板着脸,跟个阎王似的。”
橙儿瞪了她一眼,绿儿立刻缩了缩脖子。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七姐妹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王母娘娘规定不许带仙界的物品,每人只准带两身换洗的衣裳。
七仙阁外,一道七彩祥云已经等候多时。七姐妹踏上云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千年的家,心中都是百感交集。
青儿第一个红了眼眶:“我的床……我的梳妆台……我的那些漂亮衣裳……”
“别磨蹭了。”橙儿拉着她就往云上拽。
祥云缓缓升起,载着七姐妹向天门飞去。穿过天门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她们急速下坠,耳畔风声呼啸,眼前的云雾飞速掠过。
七姐妹手拉着手,紧紧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云雾终于散开,露出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七姐妹落在一座小镇的街口,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几间像样的砖瓦房,但跟天庭的琼楼玉宇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绿儿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呼:“哇!这地方好破啊!”
她这话一点也不夸张。七侠镇说是镇,其实也就两条街,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三百步,另一条横街更是短得可怜,从头走到尾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卖的也都是些粗布衣裳、粗瓷碗碟之类的东西,跟天庭的绫罗绸缎、玉器珍玩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青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看了看街上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一脸嫌弃:“四姐,我还想在天上好好梳个美女头型呢!唉,就这几天没事的。”
“好啦好啦,别埋怨了。”红儿安抚道,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妹妹们,我们去找一家商店应聘吧。母后说了,同福客栈招人,咱们先找到那地方再说。”
黄儿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街尽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同福客栈”四个大字:“在那儿呢!”
七姐妹正要往那边走,青儿忽然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耍赖道:“好累啊,不走了,我要飞!”
“不可以!”橙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冷峻,“你以为我不想飞吗?母后勒令让我们下凡,是为了锻炼我们的。快走吧!”
青儿还想争辩,被红儿和黄儿一边一个架着往前走。
七姐妹走在七侠镇的街上,顿时引来无数目光。倒不是她们有多招摇,实在是这七个姑娘太扎眼了。虽然王母娘娘让她们换上了凡间的衣裳,但她们身上的气质、容貌,哪里是凡间女子比得上的?
一个卖菜的老汉看呆了,手里的秤砣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更是看得两眼发直,糖葫芦都举歪了,糖浆滴了一地。
青儿察觉到这些目光,顿时又得意起来:“看吧看吧,我就说嘛,就算穿上粗布衣裳,本公主的美丽也是遮不住的!”
红儿轻轻拍了她一下:“低调些,别忘了母后的话。”
七姐妹在同福客栈门口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两层的木楼,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同福客栈”四个金字虽然有些褪色,但笔力遒劲,看得出当年也是请了好手写的。
红儿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咚咚咚——”
客栈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本店还没开门呢!这么早就有人,唉……”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年轻男子探出头来。这人二十出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但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像是随时在打量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人正是白展堂。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七位姑娘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客官里面请……哇,你们好美啊……”
青儿刚要开口说“我可是惊动天地的天庭”,话到嘴边被绿儿一把捂住了嘴。
绿儿干笑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听说这里招人,来应聘的。”
白展堂还愣在门口,眼睛在七姐妹脸上来回扫,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展堂!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紧接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这女人穿着一身青色比甲,头上插着根银簪子,圆脸杏眼,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主儿。
这位正是同福客栈的掌柜佟湘玉。
佟湘玉一出门,也被七姐妹的容貌惊了一下,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七人:“呦呦呦,来应聘啊,七位姑娘你们可真美啊,可惜我们这儿收的是打杂的,算账的,干粗活的……你们会吗?”
黄儿一听这话,火爆脾气蹭地就上来了:“怎么不会?你以为你们凡人就会比我强吗?”
佟湘玉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饿滴神啊……”
红儿连忙上前打圆场,笑道:“掌柜的别见怪,我三妹就是这个脾气。我们姐妹七个什么活都能干,您尽管安排就是。”
佟湘玉又打量了她们一番,似乎在掂量这七个娇滴滴的姑娘到底能干些什么。片刻后,她挥了挥手:“算咧,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给你们安排工作。”
白展堂殷勤地引着七姐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看,差点撞上门框。
佟湘玉看在眼里,脸色有些不好看。
第二章 初入客栈
同福客栈的后院不算大,但收拾得倒也齐整。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旁边是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后院四周是几间客房,七姐妹被安排在了东西两侧的厢房里,两人一间,红儿和橙儿住东厢,黄儿和绿儿住西厢,青儿和蓝儿住南边的耳房,紫儿单独住北边的小屋。
紫儿那间屋子最小,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清净。她把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打量这个小房间。墙壁是土坯的,刷了一层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窗户是木格子糊的纸,透光性不好,屋里有些昏暗。床是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一层褥子,摸上去硬邦邦的。
紫儿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天庭的闺房足有这间屋子的十倍大,床是用千年沉香木雕成的,褥子是云锦织的,被子里絮的是天鹅绒。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天起,她要在凡间生活三年。
紫儿正出神,门外传来敲门声。
“七妹,是我。”是红儿的声音。
紫儿打开门,红儿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洗把脸吧,一会儿要去见掌柜的。”
紫儿接过手巾,细细地洗了脸。红儿坐在她床边,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眼中满是怜惜:“七妹,你要是害怕,就跟大姐住一间吧,那间耳房太小了。”
紫儿摇摇头:“不用了大姐,我不怕。倒是五姐和六姐,她们两个住在一起,怕是有些不习惯。”
红儿苦笑道:“你五姐那个性子,跟谁住都不会习惯的。不过有六妹在旁边看着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是我的铺盖!你别动!”是青儿的声音。
“五姐,我只是想帮你铺床……”蓝儿细声细气地说。
“不用你帮!我自己会!”
“你什么时候会铺床了?在天庭的时候都是仙娥帮你铺的……”
“那我现在学嘛!你走开!”
红儿和紫儿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个五妹,怕是这三年里最让人操心的一个。
果然,等七姐妹收拾停当,到前厅去见佟湘玉的时候,青儿的头发还没梳好,歪歪斜斜地扎了个髻,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跟她在天庭时的精致妆容判若两人。
佟湘玉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都坐下吧。”佟湘玉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本账簿,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我先跟你们说说我们同福客栈的规矩。”
七姐妹在长凳上坐了一排,像七只等着被分配任务的小鸟。
佟湘玉清了清嗓子:“我们同福客栈呢,开了也有些年头了,在七侠镇也算是老字号。店里现在有五个伙计:跑堂的白展堂,算账的吕秀才,厨子李大嘴,杂役郭芙蓉,还有一个莫小贝,是我小姑子,在书院读书。你们七个来了,我得重新安排一下活计。”
她翻开账簿,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工钱呢,每人每月二钱银子,管吃管住,干得好年底有分红。”
青儿小声嘀咕:“二钱银子是多少?”
蓝儿小声回答:“大概能买二十个肉包子。”
青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佟湘玉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继续说道:“镇上衙门燕捕头那儿正好缺两个捕快,你们七个姐们谁去啊?”
橙儿和黄儿同时站了起来。
橙儿说:“我去。”
黄儿说:“我也去。”
佟湘玉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俩?当捕快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巡逻、要抓贼、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你们行吗?”
橙儿面色如常:“我行。”
黄儿则是一副“你瞧不起谁”的表情:“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抓贼嘛,小菜一碟!”
佟湘玉见她们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好吧,那就黄儿和橙儿二位姑娘去吧。待会儿我让小六带你们去见娄知县。”
“杂役呢?谁会干?”佟湘玉又问。
话音刚落,紫儿就站了起来,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会干,佟掌柜,让我干吧。”
佟湘玉打量着她——这个最小的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倒像是个能吃苦的:“好,杂役就紫儿姑娘去干吧。”
“账房呢?谁又会算账?”佟湘玉接着说。
蓝儿怯生生地举了举手:“我……可以吗?”
佟湘玉有些意外:“你会算账?”
蓝儿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那是她从天庭带下来的唯一一件物品,一本《天算经》,但她立刻想起母后不许带仙物,连忙又塞了回去:“我、我学过算术。”
“那好吧,蓝儿姑娘去账房吧,回头让吕秀才带你。”
“大厨也缺人手呢……”
“我来!”绿儿满脸调皮地举起手,“我会做菜!”
佟湘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会做什么菜?”
绿儿想了想:“我会做……蟠桃羹!”
“蟠桃?”佟湘玉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绿儿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改口:“哦不,是……是土豆羹!对,土豆羹!”
佟湘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行吧,你先跟着李大嘴学学,看他肯不肯教你。”
最后剩下红儿和青儿,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负责在门口招揽客人!”
佟湘玉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倒也合理——这两个姑娘长得最是出挑,往门口一站,确实能招来不少客人。
“行,那就这么定了。”佟湘玉合上账簿,“今天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开始干活。记住,在我们同福客栈,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勤’字,谁要是偷懒耍滑,可别怪我佟湘玉不讲情面。”
七姐妹齐声应了。
当天晚上,佟湘玉让白展堂给七姐妹准备了晚饭。白展堂端着一个大托盘,里面装着七碗白米饭和几碟小菜,殷勤地送到后院。
“几位姑娘慢用,不够还有。”白展堂笑眯眯地说,眼睛却在红儿和青儿脸上来回转。
青儿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碟豆腐干,一小碗萝卜汤。
“就这些?”青儿的筷子都没动。
白展堂陪笑道:“姑娘别嫌弃,我们同福客栈的伙食在同福镇已经算好的了。你要是去别家看看,那才叫寒碜呢。”
青儿撇了撇嘴,但看到其他姐妹都已经端起碗吃饭,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没味道?”
白展堂一愣:“没味道?不能啊,李大嘴放盐了啊。”
青儿不知道,凡间的饭菜自然不能跟天庭的琼浆玉液相比,她吃惯了仙界的珍馐美味,凡间的粗茶淡饭自然觉得寡淡无味。
但其他姐妹倒是吃得挺香——橙儿本就不挑食,黄儿饿了一天也顾不上挑剔了,绿儿更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还行还行,比我想象的好吃。”
紫儿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给身边的蓝儿夹菜。蓝儿吃得慢,一碗饭才下去一小半。
红儿吃得不多,她一直在观察妹妹们的状态。青儿那一脸嫌弃的样子让她有些担心——这个五妹要是连饭都吃不下去,这三年可怎么熬?
吃过晚饭,七姐妹各自回房。
夜深了,七侠镇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红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着隔壁橙儿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二妹已经睡着了。橙儿就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倒头就睡,这一点让红儿十分羡慕。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在凡间看,似乎比在天庭时小了一些,也黯淡了一些。红儿忽然有些想家了,想起七仙阁里那些欢声笑语,想起母后虽然严厉但总是关切的目光,想起那些仙娥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三年……”红儿喃喃自语,“不知道三年后回去,七仙阁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隔壁的耳房里,青儿也在床上翻来覆去。
“六妹,你睡着了吗?”青儿小声问。
“没、没有。”蓝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五姐,我怕……”
“怕什么?”
“我怕明天干不好活,被掌柜的骂。我怕那些客人凶我。我怕……”
“行了行了,”青儿打断她,“你怕的事情也太多了。睡吧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蓝儿缩在被子里,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青儿就听见蓝儿那边传来了细微的鼾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怕的是你,睡得最快的也是你。”
青儿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她想起在天庭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有仙娥帮她铺床、熏香、放下帷幔,她只需要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闭上眼睛就能进入甜美的梦乡。
可现在,这床板硬得像石头,被子有一股子霉味,枕头更是硬邦邦的不知道塞了什么。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折腾了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了佟湘玉的声音。
“起床咧起床咧!太阳都晒屁股咧!”
七姐妹被这声音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青儿一看窗外的天色,天还灰蒙蒙的,忍不住抱怨道:“天都没亮呢,这掌柜的是不是有病啊?”
红儿已经穿戴整齐,来敲她的门:“五妹,快起来,第一天干活,别迟到了。”
青儿磨磨蹭蹭地穿好衣裳,头发也没梳就出了门。
院子里,其他几个姐妹都已经到了。紫儿甚至已经打好了洗脸水,正在挨个给姐姐们送过去。
佟湘玉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一脸严肃:“我给你们说,我们同福客栈卯时开门,亥时打烊,每天要干的活多着呢。你们要是不习惯,趁早说,我可没工夫天天催你们。”
七姐妹面面相觑。
“卯时是几点?”青儿小声问蓝儿。
蓝儿小声回答:“大概是早上五点。”
青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第三章 各司其职
同福客栈的一天从卯时开始。
天刚蒙蒙亮,七侠镇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同福客栈的后厨已经升起了炊烟。李大嘴是店里的大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但一拿起菜刀,整个人就变得精神抖擞。
绿儿被分配到大厨的岗位,第一天就迟到了。等她睡眼惺忪地走进后厨时,李大嘴已经把今天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了。
“哎呀,小师妹来了!”李大嘴笑呵呵地说,“来来来,我给你说说咱们后厨的规矩。”
绿儿打了个哈欠:“什么规矩?”
李大嘴指着案板上的菜刀:“规矩就是——刀要快,火要旺,菜要好,嘴要甜。最重要的是,不能偷吃!”
绿儿瞥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几颗大白菜,一把葱,几块豆腐,一小块猪肉。这些东西在天庭连仙娥都不吃,是喂仙鹤的。
“就这些?”绿儿忍不住问。
“就这些!”李大嘴拍着胸脯说,“你别看食材简单,我李大嘴做出来的菜,那是远近闻名的!我跟你说,我可是京城食神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总之你跟着我学,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绿儿将信将疑地拿起菜刀,掂了掂分量。这刀比她在天庭厨房里用的仙刀重得多,刀把上还沾着油渍,让她有些不舒服。
“先从切菜开始吧。”李大嘴递给她一颗白菜,“把这颗白菜切成丝,越细越好。”
绿儿深吸一口气,运刀如飞。
她毕竟是天庭公主,虽然平时不下厨,但多少也见过仙娥们切菜的样子。只见她手腕一抖,刀光闪烁间,一颗白菜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李大嘴看得目瞪口呆:“好刀工!小师妹,你以前学过?”
绿儿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自然!我可是——”
她差点说出“天庭公主”四个字,连忙改口:“我可是从小就帮家里做饭的!”
李大嘴竖起大拇指:“厉害!有你这样的帮手,我李大嘴可省心了!”
绿儿心里暗暗得意,但很快就发现,切菜只是最简单的部分。真正让她头疼的是炒菜——凡间的灶台不像天庭那样可以用仙火调节温度,而是要用柴火烧,火大火小全靠经验。她第一次炒菜就把锅烧糊了,浓烟滚滚,呛得李大嘴直咳嗽。
“火太大咧!”李大嘴一边扇烟一边喊,“小师妹,火要小一点!”
绿儿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浇水,火倒是灭了,但满厨房都是水蒸气,跟仙境似的。
李大嘴哭笑不得:“得,今天这锅菜算是毁了。小师妹,你先看着我做吧。”
绿儿有些不服气,但看到李大嘴熟练地颠勺、调味、出锅,一气呵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凡间厨子确实有两下子。
与此同时,前厅的活计也开始了。
白展堂拿着抹布在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偷眼往门口瞧——红儿和青儿已经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了。
青儿今天换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裙,头发虽然梳得不如在天庭时精致,但配上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依然是明艳照人。红儿则穿了一身淡红色的衣裳,气质温婉大方,站在青儿身边,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两个美女往门口一站,整条街都亮了。
“客官里面请——”青儿学着白展堂的腔调喊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像黄莺出谷。
一个路过的书生听到这声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跟头。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天仙似的姑娘,眼睛顿时直了,魂儿都飞了一半,迷迷糊糊地就走进了客栈。
“客官吃点什么?”红儿微笑着问。
书生结结巴巴地说:“吃、吃什么都行,姑娘你、你推荐什么我就吃什么。”
红儿微微一笑,转身去后厨报菜。
白展堂在一边看得眼热,凑过来道:“青儿姑娘,你这嗓子真好,喊一嗓子就能把人喊进来。”
青儿斜了他一眼:“那是自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喊破嗓子也没人理。”
白展堂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吕秀才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算账。他是一个文弱书生,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动不动就“子曾经曰过”。蓝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正在学习记账。
吕秀才看了蓝儿一眼,推了推眼镜:“蓝儿姑娘,你知道记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蓝儿怯怯地问:“是什么?”
“是诚信。”吕秀才一本正经地说,“子曾经曰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做账也是一样,一笔一笔都要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虚假。”
蓝儿点点头,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来。
她虽然胆子小,但算术确实不错。吕秀才教了她一遍,她就能自己打算盘了,而且打得又快又准。吕秀才惊讶地说:“蓝儿姑娘,你这算盘打得比我好多了!”
蓝儿脸一红:“秀才哥哥过奖了。”
吕秀才被她这一声“秀才哥哥”叫得浑身酥麻,差点把算盘珠子拨错了。
后院,紫儿正在劈柴。
她穿着粗布衣裳,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斧头下去,都能精准地把木柴劈成两半,不偏不倚,力道恰到好处。
郭芙蓉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紫儿姑娘,你这劈柴的功夫可以啊!比我强多了!”
紫儿微微一笑:“郭姐姐过奖了,我只是力气大一些。”
郭芙蓉是个爽朗的姑娘,一头短发,说话大嗓门,动不动就要“排山倒海”。她在同福客栈干杂役,劈柴挑水搬货样样都干,自认为是店里最能干的人。此刻看见紫儿劈柴比她还好,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更多的是好奇。
“紫儿姑娘,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郭芙蓉凑过来问,“怎么什么都会干?”
紫儿想了想,说:“我从小在家里干活,习惯了。”
“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家……”紫儿顿了顿,“就是普通人家,兄弟姐妹多,什么活都要干。”
郭芙蓉“哦”了一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紫儿劈完柴,又开始挑水。她从井里打上水来,挑着两只木桶往后厨走。木桶很沉,但她走得很稳,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佟湘玉在楼上看见这一幕,暗暗点头。这个最小的姑娘,倒是七个姐妹里最能吃苦的一个。
橙儿和黄儿一大早就跟着燕小六去了衙门。
燕小六是个愣头青,二十出头,长得虎头虎脑,腰间挎着一把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是七侠镇的捕头,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办案的热情那是没话说。
“二位姑娘,我带你们去见娄知县。”燕小六一边走一边说,“娄知县人很好的,你们别怕。”
橙儿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黄儿则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到了县衙,娄知县正在后堂喝茶。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官袍,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燕小六引着二人进去,抱拳道:“大人,这两位是新来的捕快,橙儿和黄儿。”
娄知县放下茶杯,抬头一看,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眼前这两个姑娘,一个穿橙色衣裙,冷若冰霜;一个穿黄色衣裳,英气勃勃。两人的容貌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哪里像是当捕快的料?
“这……”娄知县有些为难,“小六,你确定她们是来当捕快的?”
燕小六挠挠头:“佟掌柜推荐的,应该没问题吧?”
橙儿上前一步,抱拳道:“娄大人放心,我们姐妹虽然年轻,但一定会尽职尽责,不负所托。”
她的声音清冷,但语气坚定,让娄知县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黄儿也跟着抱拳道:“大人,有什么案子尽管交给我们,保证给您破得漂漂亮亮的!”
娄知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们就先跟着小六熟悉一下情况。记住,捕快的职责是维护一方平安,切不可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是!”橙儿和黄儿齐声应道。
从县衙出来,燕小六带着她们在镇上巡逻。
七侠镇不大,一圈走下来也就半个时辰。燕小六一边走一边给她们介绍镇上的情况:“这条街叫东街,卖什么的都有。那边是西街,主要是些小商小贩。南边是菜市场,北边是居民区。”
黄儿听得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被路边的一个小摊吸引了。那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正在用糖稀画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
“二姐,你看那个!”黄儿拉着橙儿的袖子,“好可爱!”
橙儿皱了皱眉:“三妹,我们在巡逻,别走神。”
黄儿撇了撇嘴,但也不敢违抗二姐的话。
燕小六见状,笑呵呵地说:“黄儿姑娘喜欢糖人啊?等巡逻完了,我请你吃一个!”
黄儿眼睛一亮:“真的?”
“那当然!”燕小六拍着胸脯说,“我燕小六说话算话!”
橙儿看了燕小六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巡逻到西街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一个中年妇女正揪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领,大声嚷嚷:“你这个小偷!偷了我家的米!还敢不承认!”
年轻男子涨红了脸:“我没有!你别冤枉好人!”
燕小六见状,立刻冲了上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中年妇女看见燕小六,像是找到了救星:“燕捕头!你来得正好!这个小偷偷了我家的米,被我当场抓住了!”
年轻男子急得直跺脚:“我没偷!我真的没偷!是她冤枉我!”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橙儿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场。地上散落着一些米粒,年轻男子的袖口上也沾着一些米。中年妇女的手里提着一袋米,说是从年轻男子身上搜出来的。
“你说他偷了你的米,有什么证据?”橙儿问。
中年妇女理直气壮地说:“这米就是从我家米铺拿的!上面有我家的记号!”
橙儿拿起那袋米看了看,确实在袋子上看到了一个“刘”字。她又看了看年轻男子的袖口,忽然问道:“你袖口上的米是怎么回事?”
年轻男子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才路过的时候蹭上的。”
橙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说:“你在说谎。”
年轻男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橙儿指着他的袖口说:“这些米粒是粘上去的,不像是蹭的。而且你右手袖口有米,左手却没有,说明你是用右手抓的米。如果你只是路过蹭上的,应该是两只袖子都有。”
年轻男子的脸涨得通红,终于低下了头:“我、我承认,是我偷的……”
中年妇女一听,立刻又要扑上去打他,被燕小六拦住了。
黄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二姐,你好厉害!你怎么看出来的?”
橙儿淡淡地说:“观察而已。”
燕小六竖起大拇指:“橙儿姑娘,你这办案的本事比我强多了!以后破案就靠你了!”
橙儿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黄儿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二姐这冷冰冰的性子,办案倒是正好……”
第四章 风波初起
七姐妹在同福客栈安顿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七姐妹逐渐适应了凡间的生活,虽然还是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但至少不会再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了。
紫儿成了佟湘玉最得力的帮手。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扫地擦桌,什么活都抢着干,而且干得又快又好。佟湘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常常在众人面前夸她:“看看人家紫儿姑娘,再看看你们,一个个懒骨头,也不知道害臊!”
这话主要是说给白展堂听的。白展堂最近魂不守舍,干活总是心不在焉,动不动就偷看红儿和青儿,被佟湘玉骂了好几次也不改。
红儿和青儿在门口招揽客人的效果出奇的好。自从她们俩往门口一站,同福客栈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三成不止,每天都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一眼这两个“天仙似的姑娘”。
佟湘玉数钱数得合不拢嘴,对红儿和青儿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甚至还给她们俩每人涨了半钱银子的工钱。
青儿对此颇为得意:“看吧,我就说嘛,本公主的美丽就是最大的财富!”
红儿无奈地摇头:“五妹,别太张扬了。”
绿儿在后厨也渐渐上了道。虽然炒菜的火候还掌握不好,但她做的面食却是一绝——她在天庭的时候经常看仙娥们做点心,虽然自己没动过手,但看多了也就会了。她做的馒头又白又软,蒸出来香气扑鼻,连挑剔的佟湘玉都赞不绝口。
李大嘴对绿儿也很满意:“小师妹,你这做面食的手艺比我都强!要不以后面食都交给你做?”
绿儿得意地一扬下巴:“没问题!”
蓝儿在账房也干得不错。她算盘打得飞快,记账记得清清楚楚,吕秀才几乎可以当甩手掌柜了。不过蓝儿胆子还是小,每次有客人来结账,她都不敢抬头看人,低着头算完账就赶紧躲到柜台后面去。
吕秀才常常取笑她:“蓝儿姑娘,你这样子怎么做账房先生?客人还以为我们店里养了只鹌鹑呢。”
蓝儿脸一红,小声说:“我、我会慢慢改的。”
橙儿和黄儿在衙门也干得风生水起。橙儿办案细致,观察力惊人,半个月就破了两起偷盗案,连娄知县都对她刮目相看。黄儿虽然不如橙儿细心,但胜在胆大敢干,巡逻的时候从不偷懒,遇到事情也敢冲敢上。
燕小六对这两个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整天跟在她们后面“橙儿姐”“黄儿姐”地叫,把她们当成师父一样尊敬。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同福客栈。这人姓钱,是七侠镇最大的米商,家财万贯,平日里趾高气扬,谁也不放在眼里。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红儿和青儿,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呀,这两位姑娘是……”钱老板搓着手,笑得一脸油腻。
红儿礼貌地笑道:“客官里面请,请问您吃点什么?”
钱老板却不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红儿和青儿,目光肆无忌惮,让人很不舒服。
青儿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两位姑娘真是国色天香啊!”钱老板啧啧称赞,“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可曾许配人家?”
红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语气也冷了几分:“客官,我们是同福客栈的伙计,只负责招呼客人吃饭。您要是吃饭,里面请;要是不吃饭,请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钱老板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吃饭?当然吃饭!不过我吃饭有个习惯,要美人作陪。两位姑娘要是肯陪我喝两杯,这锭银子就是你们的。”
青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
红儿按住青儿的手,平静地说:“客官,我们同福客栈是做正经生意的,没有陪酒的规矩。您要是想喝酒,请去对面的醉仙楼。”
钱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钱万贯!这七侠镇一半的米铺都是我开的!你们掌柜的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的,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别不识抬举!”
“你说谁不识抬举?”青儿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钱老板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青儿冷笑一声,右手已经暗暗凝聚法力。她虽然答应母后不用仙术,但这种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
就在她要出手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五妹,冷静。”红儿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转向钱老板,微微一笑:“钱老板是吧?您想喝酒,我们店里确实有上好的女儿红,不过陪酒的事情,恕难从命。您要是觉得我们服务不周,可以去跟掌柜的投诉,我们绝不拦着。”
钱老板被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正想发作,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橙色衣裳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冰,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正是橙儿。
橙儿今天不当值,本来是来客栈吃饭的,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钱老板虽然跋扈,但也不是傻子,看见橙儿这架势,知道讨不了好,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算你识相。”青儿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红儿拉着青儿的手,低声说:“五妹,你刚才差点用仙术,你忘了吗?”
青儿不服气地说:“大姐,那种人就该教训教训!”
“教训可以,但不能用仙术。”红儿正色道,“母后的话你都忘了吗?要是被发现了,咱们都得受罚。”
青儿撇了撇嘴,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这件事本来以为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钱老板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四个家丁,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过的。
佟湘玉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钱老板,您这是……”
钱老板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佟掌柜,我今天来,是跟你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佟湘玉陪着笑脸。
钱老板指了指门口的红儿和青儿:“那两个姑娘,我买了。你开个价。”
佟湘玉的笑容僵在脸上:“钱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店里的伙计,又不是货物,怎么能卖呢?”
钱老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佟掌柜,你别跟我装糊涂。这两个姑娘长成这样,在你店里当伙计,那是暴殄天物。我钱万贯有的是钱,只要你肯放人,价钱好商量。”
佟湘玉的脸色沉了下来:“钱老板,我再说一遍,我店里的伙计不是货物,不卖。您要是来吃饭的,我欢迎;要是来找事的,别怪我佟湘玉不讲情面。”
钱老板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客栈掌柜敢这样跟他说话,顿时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佟湘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在七侠镇说一句话,能让你的店明天就关门!”
“是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橙儿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这一次她穿着捕快的官服,腰间挂着腰牌,大步走了进来。
钱老板看见她的官服,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怎么?捕快就能欺负良民了?我告诉你,我跟娄知县可是有交情的!”
橙儿面无表情地说:“有没有交情我不管,但我知道,强买强卖是犯法的。你要是敢动同福客栈的人,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钱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橙儿道:“你、你一个小小捕快,敢威胁我?”
橙儿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看着他。
四名家丁见状,齐齐上前一步,挡在钱老板面前。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黄儿从门外冲了进来,腰间黄丝带一甩,啪的一声抽在地上,声音清脆响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敢欺负我姐姐?”黄儿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吼道。
钱老板看了看橙儿,又看了看黄儿,再看看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咬牙道:“好,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四个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佟湘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橙儿和黄儿说:“多谢二位姑娘了。这个钱万贯在七侠镇横行霸道惯了,谁都不敢惹他,今天你们把他赶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橙儿淡淡地说:“掌柜的放心,有我们在,他不敢乱来。”
黄儿挥了挥黄丝带:“他要是敢再来,我就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红儿走过来,对橙儿和黄儿道:“二妹、三妹,谢谢你们。”
橙儿摇摇头:“大姐客气了,保护家人是应该的。”
青儿在一旁哼了一声:“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要不是大姐拦着,我早就……”
“五妹!”红儿瞪了她一眼,青儿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第五章 比武招亲
钱老板的事情过去之后,同福客栈平静了几天。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打破了。
那天中午,客栈里来了一群年轻人,都是七侠镇及附近村镇的子弟。他们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看七位姑娘的。
自从七姐妹来到同福客栈,她们的美貌就在七侠镇传开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同福客栈有七个天仙似的姑娘。每天都有不少人专程赶来,就为了一睹芳容。
一开始只是看看,后来就有人开始提亲了。
最先提亲的是镇上绸缎庄的王公子。王公子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自认为风流倜傥。他带着媒婆和聘礼来到同福客栈,指名道姓要娶青儿。
青儿当时正在门口招揽客人,看见王公子带着媒婆上门,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
“你要娶我?”青儿上下打量着王公子,眼中满是戏谑。
王公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是的,我对姑娘一见倾心,愿意娶姑娘为妻,一生一世对姑娘好。”
青儿笑得更欢了:“你凭什么娶我?”
王公子一愣:“凭、凭我家有钱啊!我家绸缎庄的生意遍布整个县城,一年少说也能赚上千两银子。姑娘嫁给我,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不愁。”
青儿轻蔑地哼了一声:“千两银子?就这点钱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王公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青儿转身就走,丢下一句:“等你什么时候能赚到天上的银子再来找我吧。”
王公子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但提亲的人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有做官的,有经商的,有读书的,甚至还有江湖人士。他们像走马灯似的来同福客栈提亲,有的要娶红儿,有的要娶青儿,有的要娶蓝儿紫儿,七姐妹一个都没落下。
佟湘玉被这些人烦得不行,但又不能把人往外赶——毕竟这些人都是来消费的,点一壶茶就能坐半天,也算是给客栈增加了收入。
白展堂也动了心思。他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红儿。
红儿是七姐妹中最温柔大方的一个,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得体周到,让人如沐春风。白展堂每次看见她,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这天晚上,客栈打烊后,白展堂鼓起勇气,找到红儿表白。
“红儿姑娘,”白展堂搓着手,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红儿正在收拾桌椅,闻言抬起头来,微笑道:“展堂哥,什么事?”
白展堂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我喜欢你!”
红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展堂哥,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白展堂急了,“我是认真的!红儿姑娘,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愿意用一辈子对你好,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红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在天庭几千年,不是没有遇到过表白。天庭的神仙们对她示好的也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像白展堂这样,笨拙、真诚、带着凡人的烟火气。
但红儿知道,她不能答应。
“展堂哥,”红儿轻声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白展堂追问。
红儿摇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合适。你别再问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白展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白展堂表白被拒的事情就在客栈里传开了。青儿笑得前仰后合:“就他?一个跑堂的,也想娶我大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绿儿也跟着起哄:“展堂哥,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白展堂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佟湘玉在一旁看着,脸色很难看。她对白展堂一直有好感,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人。现在白展堂居然去向红儿表白,这让她既伤心又愤怒。
但佟湘玉是个要面子的人,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这只是开始。
吕秀才也动了心思,他看上了绿儿。绿儿活泼开朗,爱说爱笑,跟吕秀才的书生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吕秀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姑娘来调剂生活,于是也鼓起勇气表白了。
绿儿的反应比红儿直接多了:“秀才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一个厨子,你一个账房,咱俩八竿子打不着,你表什么白啊?”
吕秀才涨红了脸:“绿儿姑娘,爱情不分职业!子曾经曰过,‘有缘千里来相会’——”
“得得得,”绿儿摆手打断他,“你别跟我子曰了,我对你没感觉。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帮蓝儿算账去。”
吕秀才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地回到柜台。
蓝儿看着他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假装看账本。
燕小六也没闲着,他看上了黄儿。黄儿英姿飒爽,敢作敢当,正是燕小六心目中的“侠女”形象。他虽然没有直接表白,但整天跟在黄儿身后“黄儿姐”长“黄儿姐”短,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
黄儿对此倒是不反感,但也没有接受的意思。她性格直爽,对燕小六说:“小六,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追我?等你哪天能接住我三招,再说吧!”
燕小六顿时来了精神:“真的?那我从现在开始练功!”
从那天起,燕小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练得浑身是汗,但进步缓慢——他的底子太差了,想要接住黄儿三招,恐怕得练个十年八年。
李大嘴则看上了紫儿。紫儿温柔贤惠,干活勤快,是李大嘴心目中的理想媳妇。他不敢直接表白,就总是找机会给紫儿做好吃的,今天炖个鸡汤,明天蒸个鱼,变着法儿地献殷勤。
紫儿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思,但她总是礼貌地拒绝:“李大哥,谢谢你,我不饿。”
李大嘴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做。
最离谱的是郭芙蓉,她居然看上了青儿。这个倒不是男女之情,而是纯粹的仰慕。郭芙蓉觉得青儿又美又飒,是她心目中的偶像,整天跟在青儿后面“青儿姐”长“青儿姐”短,学她走路,学她说话,学她翻白眼。
青儿被她跟得烦不胜烦:“你能不能别学我?”
郭芙蓉嘿嘿一笑:“青儿姐,我觉得你什么都好,我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青儿无语:“你变成我?你下辈子吧!”
七姐妹被这些凡人的求爱弄得哭笑不得,但又不能发火——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只有紫儿始终保持清醒。一天晚上,她把六个姐姐召集到自己那间小屋里,关上门,轻声说:“姐姐们,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怎么不行?”青儿正躺在紫儿床上翘着二郎腿。
紫儿认真地说:“这些凡人越来越热情了,我怕再这样下去,会出乱子。而且……我觉得掌柜的和展堂哥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自从展堂哥跟大姐表白之后,掌柜的看我们的眼神就变了。”
红儿点点头:“七妹说得对。我也注意到了,佟掌柜最近对我们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尤其是对我和五妹,有时候说话都带着刺。”
绿儿撇撇嘴:“她那是嫉妒。自己得不到展堂哥,就迁怒于我们。”
橙儿冷冷地说:“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小心些。母后让我们在凡间历练,不是让我们来谈情说爱的。”
黄儿忽然坐起来,眼睛一亮:“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大家都看向她。
黄儿笑道:“既然这些凡人都想娶我们,那就让他们来比试比试好了!我们设一个擂台,比武招亲,谁赢了就有资格娶我们——当然,他们谁也赢不了!”
绿儿拍手叫好:“这个主意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红儿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母后让我们低调行事……”
紫儿想了想,说:“大姐,我觉得三姐的办法可行。与其让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来烦我们,不如一次性解决。而且我们不用仙术,只用凡间的武功,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红儿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么办。不过要记住,只能用凡间的武功,不许使用仙术!”
黄儿兴奋地跳起来:“放心!我不用仙术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第二天,黄儿就去找佟湘玉,说了比武招亲的想法。
佟湘玉正愁这些提亲的人影响了客栈的正常经营,一听这个主意,眼睛也亮了:“这个好!不过既然是比武招亲,那得收报名费,一人一两银子,谁报名谁交钱!”
青儿翻了个白眼:“掌柜的,你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佟湘玉理直气壮地说:“那是自然!我这客栈开门就要花钱,不赚钱怎么养活你们?”
于是,同福客栈的比武招亲就这样定了下来。
绿儿用仙术在镇西的空地上变出了一座擂台——当然,她是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用的,而且用完之后立刻收回了法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擂台搭得很气派,足有三尺高,方圆两丈,四周插着彩旗,正中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
消息传出去,整个七侠镇都轰动了。不仅镇上的年轻人报了名,连附近村镇的人都闻讯赶来,报名的人数竟然超过了一百人。
佟湘玉收报名费收得手软,笑得合不拢嘴。
比武招亲定在三日后举行。
第六章 擂台风云
三日后,镇西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擂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把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的、卖凉茶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吆喝声此起彼伏。
佟湘玉在擂台旁边搭了个棚子,摆了几张桌子卖茶水和点心,生意好得不得了。她一边收钱一边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白展堂、吕秀才、李大嘴、郭芙蓉也都报了名,此刻正在台下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七姐妹坐在擂台后面临时搭的棚子里,青儿正在给姐妹们补妆——虽然她自己的妆也没化好,但给别人化妆倒是挺拿手的。
“三姐,你这眉毛画粗一点,显得英气。”青儿一边给黄儿画眉一边说。
黄儿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画什么画!我是去打架的,又不是去相亲的!”
青儿撇嘴道:“三姐,你这就不懂了。打架也要打得漂亮,让那些凡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美女侠客!”
紫儿在一旁微笑不语,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依然清新脱俗。
蓝儿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不时抬头看看擂台,又赶紧低下头。
红儿站起来,对六个妹妹说:“姐妹们,记住我的话,不许使用仙术,只能用凡间的武功。我们的目的是让这些凡人知难而退,不是要伤害他们。”
“知道了大姐!”黄儿摩拳擦掌,“我先上!”
比武招亲的规则很简单——擂台上一对一比试,最后留在擂台上的人获胜。七姐妹轮流守擂,每人守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内没有人能打败她,就算她赢。
当然,她们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赢。
第一炷香,黄儿守擂。
黄儿跃上擂台,黄丝带在腰间随风飘扬,英姿飒爽。台下的观众发出一片惊叹声——这个姑娘不仅美,而且气势惊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第一个上台挑战的是镇上铁匠铺的王铁锤。王铁锤人如其名,五大三粗,双臂有千斤之力,是镇上有名的力士。他扛着一把大铁锤走上擂台,往台上一站,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
“小姑娘,”王铁锤瓮声瓮气地说,“我劝你认输吧,我这铁锤可不长眼睛,砸着了你可别哭。”
黄儿冷笑一声:“少废话,来吧!”
王铁锤抡起大铁锤,呼的一声砸了下来。这一锤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道,要是砸中了,普通人非得筋断骨折不可。
但黄儿是谁?她是天庭的三公主,虽然不能用仙术,但几千年的武学修为摆在那里。只见她身子一侧,轻轻松松就躲过了这一锤,同时黄丝带一甩,啪的一声抽在王铁锤的手腕上。
王铁锤只觉得手腕一麻,大铁锤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把擂台砸了个窟窿。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王铁锤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黄儿收起黄丝带,轻描淡写地说:“下一个。”
第二个上台的是镇上武馆的赵教头。赵教头练了二十年拳脚,自认为是七侠镇武功最高的人。他一上台就摆了个架势,拳风呼啸,看起来确实有两下子。
但在黄儿面前,这两下子根本不够看。赵教头一拳打来,黄儿身子一转,黄丝带缠住他的手臂,轻轻一带,赵教头就失去了平衡,踉跄了几步,一头栽下了擂台。
台下观众的笑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连上来了七八个人,没有一个能在黄儿手下撑过三招。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黄儿完好无损地站在擂台上,连汗都没出一滴。
“三姐威武!”青儿在台下大声叫好。
第二炷香,橙儿守擂。
橙儿不像黄儿那样花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但正是这份冷静,让挑战者更加胆寒。
第一个上台的是镇上的屠夫张屠户,手里提着两把杀猪刀,上来就砍。橙儿一动不动,等刀锋快要砍到身上的时候,身子微微一偏,同时一掌拍在张屠户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力道奇大,张屠户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台下的人群中,砸倒了三四个人。
台下的观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橙儿依然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接下来又上来了几个人,没有一个能在橙儿手下撑过一招。橙儿的打法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不会伤人太重,又能让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一炷香过去,橙儿连衣角都没让人碰到过。
第三炷香,绿儿守擂。
绿儿一上台就嬉皮笑脸的,看起来一点都不严肃。她甚至还在台上跳了两步舞,惹得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
但第一个上台挑战的白展堂一点都笑不出来。
白展堂是盗圣,轻功和武功都不弱,在同福客栈里算是武功最高的一个。他本来信心满满,觉得至少能撑过几招,但一上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绿儿虽然笑嘻嘻的,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白展堂深吸一口气,使出看家本领——“葵花点穴手”!他的手指快如闪电,直取绿儿的穴位。
但绿儿比他更快。只见她袖子一甩,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白展堂的手指还没碰到她,整个人就被这股劲风吹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白展堂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绿儿笑眯眯地说:“展堂哥,还来吗?”
白展堂咬了咬牙,再次冲上来。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正面进攻,而是绕着绿儿转圈,寻找机会。
绿儿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他转圈。转了好几圈,白展堂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猛地扑上去,手指直取绿儿的后背。
绿儿头也不回,反手一挥,袖子再次扫出,白展堂又被扇飞了。
这一次他没能稳住,直接掉下了擂台。
台下一片哄笑。
郭芙蓉在台下笑得最大声:“展堂哥,你也太没用了吧!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白展堂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下来上台的是吕秀才。吕秀才根本不会武功,他上台纯粹是为了凑热闹。只见他站在擂台上,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说:“绿儿姑娘,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所以我今天不跟你动手,我只想跟你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绿儿不等他说完,袖子一甩,吕秀才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下了擂台。
“谈人生谈理想?”绿儿笑道,“你还是跟你的子曰去谈吧!”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第四炷香,蓝儿守擂。
蓝儿是七姐妹中最胆小、最文弱的一个,让她守擂,本来就是个笑话。但既然大家轮流来,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了。
她站在擂台上,双腿直打哆嗦,脸白得像纸。
“各、各位大哥,”蓝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会打架,你们能不能别、别上来……”
台下的挑战者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上擂台,摩拳擦掌地说:“小姑娘,别怕,哥哥下手轻点!”
蓝儿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壮汉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抓蓝儿的胳膊。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蓝儿的一瞬间,蓝儿下意识地一挥手,一股蓝色的光芒从她袖中飞出——那是她的仙术!
蓝儿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法力,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蓝光虽然只是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但壮汉已经被震飞了出去,摔在擂台下面,晕了过去。
台下一片惊呼。
蓝儿吓得脸更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红儿在台下急得直跺脚——蓝儿差点暴露了身份!
幸好台下的观众只是觉得蓝儿“深藏不露”,并没有想到仙术上去。有人甚至大声叫好:“好功夫!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蓝儿再也不敢在台上待下去了,连忙跳下擂台,躲到紫儿身后去了。
紫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六姐别怕,没事的。”
第五炷香,紫儿守擂。
紫儿走上擂台,步伐轻盈,面带微笑,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悠闲。
第一个上台挑战的是李大嘴。李大嘴本来不想上台的,但架不住郭芙蓉的怂恿,只好硬着头皮上来了。
“紫儿姑娘,”李大嘴搓着手,憨厚地笑道,“我、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紫儿微笑道:“李大哥,你想说什么?”
李大嘴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终于憋出一句:“紫儿姑娘,我喜欢你!”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紫儿依然微笑着,轻声说:“李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合适。”
李大嘴急了:“为什么不合适?我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我力气大,能干活,能做饭,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紫儿摇摇头:“李大哥,不是因为这个。总之……我们不合适。你下去吧。”
李大嘴还想说什么,紫儿轻轻一拂袖子,李大嘴就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他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擂台下面。
台下的观众又是一阵惊呼。
紫儿这一手做得极其巧妙,既没有伤到李大嘴,又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武功,没有人看出破绽。
接下来又上来了几个人,都被紫儿用同样的方式送下了擂台。紫儿的打法最为温柔,从不伤人,每个人都是稳稳当当地落地,连皮都没擦破。
一炷香过去,紫儿完美地完成了守擂任务。
第六炷香,红儿守擂。
红儿走上擂台,台下的喧嚣声忽然小了许多。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的气质太过出众,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红儿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裳,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衬得她肤如凝脂,唇若涂朱。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让人不忍心打扰。
但挑战还是要继续的。
第一个上台的是镇上钱庄的孙掌柜,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不是练武的料。他上台纯粹是为了碰运气,觉得红儿看起来温柔,说不定能手下留情。
结果红儿确实手下留情了——她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孙掌柜就像个皮球一样滚下了擂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孙掌柜爬起来,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红儿姑娘推得好!推得舒服!再来一下!”
红儿哭笑不得。
接下来上台的几个人,都被红儿用巧劲送下了擂台。红儿的武功最为柔和,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从来不跟人硬碰硬。
第七炷香,青儿守擂。
青儿一上台,台下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如果说红儿的美让人安静,那么青儿的美就让人疯狂。
青儿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头上插着一支碧玉簪,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她在台上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水莲花。
“谁想上来?”青儿笑盈盈地说,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台下顿时沸腾了,无数人举手要上台。最后是镇上李员外的儿子李公子抢到了第一个上台的机会。
李公子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吃喝嫖赌,不学无术。他一上台就色眯眯地看着青儿,嬉皮笑脸地说:“青儿姑娘,你要是肯嫁给我,我家的万贯家财都是你的!”
青儿笑眯眯地说:“是吗?那你要先接住我一招才行。”
李公子拍着胸脯说:“别说一招,一百招都行!”
青儿眨了眨眼睛,袖子轻轻一甩,一道清风拂过,李公子就感觉脚下像抹了油一样,哧溜一下就滑下了擂台。
台下哄堂大笑。
李公子摔了个四仰八叉,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裤子后面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花裤衩。
青儿掩嘴笑道:“李公子,你裤衩的花色不错啊!”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接下来又上来了几个人,都被青儿用同样的方式送下了擂台。青儿的武功最为花哨,每一招都像是在跳舞,美得让人眼花缭乱,但每一招都实实在在,让人防不胜防。
七炷香烧完,七个姑娘一个都没有输。
台下的挑战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再上台了——开玩笑,连白展堂都打不过人家,他们上去不是找揍吗?
佟湘玉在台下数着报名费,笑得合不拢嘴:“一百多两银子啊!这回赚大发了!”
七姐妹从擂台上下来,青儿得意洋洋地说:“看吧,我就说嘛,这些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
红儿瞪了她一眼:“五妹,低调。”
青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比武招亲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七姐妹大获全胜,没有一个挑战者能够撼动她们。那些想要娶她们的人,有的知难而退,有的则更加痴迷——白展堂、吕秀才、燕小六、李大嘴等人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坚定了追求的决心。
佟湘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第七章 醋海生波
比武招亲之后,同福客栈的生意更好了。每天都有大批客人慕名而来,有吃饭的,有喝茶的,有看热闹的,但更多的人是来看七位姑娘的。
佟湘玉赚得盆满钵满,但心情却越来越差。
原因无他——白展堂对红儿的追求越来越热烈了。
比武招亲之后,白展堂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都变着法儿地讨好红儿。今天送一朵花,明天送一盒胭脂,后天送一块手帕。他虽然笨拙,但诚意十足,连郭芙蓉都说:“展堂哥这次是认真的。”
红儿对这些礼物一概不收,每次都很客气地拒绝:“展堂哥,你别费心了,我们真的不合适。”
但白展堂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送。
佟湘玉看在眼里,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不行。
她对白展堂的心思,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只有白展堂自己装糊涂。佟湘玉是个要强的女人,不愿意主动表白,但也不愿意看着白展堂去追别的女人。
这天晚上,客栈打烊后,佟湘玉把白展堂叫到自己的房间。
“展堂,”佟湘玉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语气淡淡的,“我有话问你。”
白展堂心里咯噔一下,陪笑道:“掌柜的,什么事?”
“你对红儿姑娘,是真心的?”
白展堂愣了一下,没想到佟湘玉会直接问这个。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是。”
佟湘玉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些。
“为什么?”佟湘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哪里好?”
白展堂想了想,说:“她温柔、善良、大方、体贴,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
“那我呢?”佟湘玉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我跟她比,哪里差了?”
白展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佟湘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苦笑了一下:“算了,你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
白展堂连忙说:“掌柜的,你是个好人——”
“好人?”佟湘玉打断他,“好人有什么用?好人又不能让你喜欢。”
白展堂沉默不语。
佟湘玉深吸一口气,摆摆手:“你出去吧。”
白展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佟湘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佟湘玉啊佟湘玉,”她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与此同时,红儿在自己的房间里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想着白展堂的表白,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不是铁石心肠,白展堂的真诚她看在眼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她是天庭的公主,白展堂是凡间的凡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个天与地的距离。
“展堂哥,”红儿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第二天,佟湘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开门营业。但她对红儿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和颜悦色,说话也总是带着刺。
“红儿姑娘,”佟湘玉当着众人的面说,“你招揽客人的时候能不能别笑得那么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青楼的呢!”
红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佟湘玉会说出这样的话。
青儿立刻炸了:“佟掌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大姐笑得甜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佟湘玉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你们七个来我店里,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你们倒好,勾引我的伙计,还想抢我的生意!”
“谁勾引你的伙计了?”青儿气得脸都红了,“明明是展堂哥自己凑上来的,关我大姐什么事?”
“五妹,”红儿拉住青儿,平静地对佟湘玉说,“掌柜的,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们来这里是干活的,不是来受气的。”
佟湘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青儿气得直跺脚:“大姐,你为什么要忍她?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顿!”
红儿摇摇头:“算了,她也是一时糊涂。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但佟湘玉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来越过分。她开始故意刁难红儿和青儿,让她们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动不动就扣她们的工钱,甚至在客人面前说她们的坏话。
红儿一直忍着,但青儿忍不了了。
这天,佟湘玉又找茬说红儿擦桌子不干净,让她重擦三遍。青儿终于爆发了,她一拍桌子,大声说:“佟湘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是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走就是了!”
佟湘玉冷笑:“走?你们走了谁给我干活?你们欠我的工钱还没还呢!”
“我们欠你什么工钱?”青儿气得浑身发抖,“我们的工钱都被你扣光了,你还说我们欠你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紫儿站了出来。
“掌柜的,五姐,你们都别吵了。”紫儿的声音不大,但出奇地有力量,“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
佟湘玉看了紫儿一眼,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紫儿拉着青儿也坐下,然后对佟湘玉说:“掌柜的,你是不是觉得大姐和展堂哥之间有什么?”
佟湘玉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紫儿微微一笑:“掌柜的,你放心,大姐对展堂哥没有那种心思。大姐已经拒绝过展堂哥了,而且是明确地、坚决地拒绝了。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展堂哥。”
佟湘玉将信将疑地看向红儿。
红儿平静地说:“掌柜的,七妹说的都是实话。我对展堂哥没有男女之情,以后也不会有。你大可放心。”
佟湘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看了红儿一眼,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转身走了。
青儿愣在原地:“她这就走了?连个道歉都不正式?”
红儿叹了口气:“算了,她能说对不起已经很不容易了。五妹,以后别跟掌柜的顶嘴了,她是掌柜的,我们毕竟是伙计。”
青儿不服气地说:“大姐,你脾气也太好了吧?要是我,早就——”
“早就怎样?”红儿看着她。
青儿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但佟湘玉对红儿的态度并没有完全恢复如初,依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红儿也不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从不跟她计较。
白展堂倒是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地追求红儿,但他看红儿的眼神,依然藏不住那份情意。
第八章 郭芙蓉的挑战
佟湘玉的事情刚过去没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一次找茬的是郭芙蓉。
郭芙蓉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她从一开始就看不惯七姐妹,觉得她们太漂亮、太能干、太受客人欢迎,把她的风头全抢光了。
尤其是青儿,郭芙蓉之前还崇拜过她,但青儿对她的态度一直是爱搭不理的,这让郭芙蓉心里很不舒服。
“凭什么?”郭芙蓉有一天对无双抱怨,“她们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同福客栈干了这么久,什么活没干过?她们一来,掌柜的就对她们另眼相看,客人也都围着她们转,凭什么?”
无双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她劝道:“芙蓉姐,你别想太多了。七位姑娘人挺好的,干活也勤快,你就别跟她们计较了。”
“我计较?”郭芙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什么时候计较了?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她们比谁都强似的!”
无双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芙蓉越想越气,最后决定——她要跟七姐妹比试比试!
“我要让她们知道,我郭芙蓉也不是好惹的!”郭芙蓉握紧拳头,眼中闪着斗志。
她找到佟湘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佟湘玉正愁客栈里太平静了,一听要比试,顿时来了兴趣:“好啊!比什么?”
郭芙蓉想了想:“比才艺!我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我郭芙蓉比她们强!”
佟湘玉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她立刻让人在镇口贴了告示,说同福客栈要举办一场才艺大赛,郭芙蓉挑战七仙女——当然,她不知道七姐妹真的是仙女,这个“七仙女”只是大家给她们起的外号。
告示贴出去,全镇又轰动了。
七姐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干活。青儿第一个跳起来:“什么?郭芙蓉要跟我们比才艺?她是不是疯了?”
绿儿笑道:“五妹,人家挑战的是你,不是我们。”
青儿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怕她呢!比就比,谁怕谁!”
红儿皱眉道:“五妹,别冲动。郭芙蓉是店里的老人,我们要是赢了她,面子上不好看;要是输了,更不好看。”
青儿哼了一声:“我会输给她?大姐,你开玩笑吧?”
紫儿想了想,说:“大姐,我觉得这个比试躲不过去。郭姐姐既然已经贴了告示,全镇的人都知道了,我们不参加,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参加,但是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红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七妹说得对。那就参加吧,但要记住,不能用仙术,只能用凡间的才艺。”
“不能用仙术?”青儿急了,“那我怎么赢她?”
紫儿微微一笑:“五姐,你本来就会很多东西,不需要仙术也能赢。”
青儿将信将疑。
才艺大赛定在三日后举行,地点就在同福客栈的前厅。佟湘玉把桌椅都搬到了一边,腾出了一块空地当舞台,还在四周挂上了红绸子和灯笼,布置得喜气洋洋。
比赛当天,同福客栈人满为患,连门外都挤满了人。娄知县、燕小六、钱老板等人都来观看,场面比上次的比武招亲还要热闹。
佟湘玉站在台上当主持人,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我们同福客栈的才艺大赛!参赛的一方是我们店里的郭芙蓉郭姑娘,另一方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七位姑娘——红儿、橙儿、黄儿、绿儿、青儿、蓝儿、紫儿!比赛分为三场,三局两胜!现在,我宣布,比赛开始!”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第一场比赛的评委是娄知县、燕小六和镇上德高望重的赵员外。三人坐在台上,面前摆着纸笔,准备给双方打分。
第一场比的是魅力——谁的魅力大,谁就赢。
这个题目是郭芙蓉出的,她觉得自己的魅力不比七姐妹差,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比赛规则很简单:双方各自站在台上,让台下的观众投票,每人只能投一票,得票多者胜。
郭芙蓉第一个上台。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裳,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还抹了口红,看起来确实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各位乡亲!”郭芙蓉叉着腰,大声说,“我郭芙蓉在同福客栈干了这么久,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实在!今天我也不说废话,你们要是觉得我有魅力,就投我一票!”
台下有人喊:“郭姑娘好样的!”也有人笑,但大多数人还是给了面子,纷纷举手投票。
燕小六负责统计票数,最后郭芙蓉得了三十二票。
郭芙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得意洋洋地走下台,对七姐妹说:“该你们了!”
青儿第一个要上台,被红儿拉住了:“五妹,让我来。”
红儿走上台,台下的喧嚣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红色的衣裳,头上插着一支白玉簪,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她站在台上,微笑着环顾四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的观众。
但就是这份安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台下的观众被她看得心都化了,不知道是谁先举起了手,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燕小六数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红儿姑娘得、得了一百零三票!”
台下一片哗然。
郭芙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怎么可能?我才三十二票,她一百零三票?这不公平!”
燕小六无奈地说:“郭姑娘,人家确实得了一百零三票,我数了三遍,不会错的。”
郭芙蓉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第一局,七姐妹胜。
第二场比的是厨艺。
这一场郭芙蓉派出了无双。无双是客栈里手艺最好的姑娘,做菜做饭样样精通,尤其是她做的西凉河醋鱼,远近闻名。
七姐妹这边派出了红儿。红儿虽然不常下厨,但她在天庭的时候学过不少仙界的烹饪之法,虽然不能用仙术,但那些方法本身就比凡间的要高明得多。
比赛开始,两人各自在厨房里忙碌。
无双做的是她的拿手菜——西凉河醋鱼。她选了一条新鲜的西凉河鲤鱼,去鳞、剖肚、洗净,然后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片刻。接着,她起锅烧油,把鱼煎至两面金黄,加入姜片、葱段、酱油、糖、醋,最后勾芡收汁,一气呵成。
红儿做的是食神教她的“万缕情思面”。这道面食是天庭食神独创的,做法极其复杂。红儿先是用上等的面粉加鸡蛋和面,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光滑有弹性。然后她把面团擀成薄片,切成细丝,每一根面条都细如发丝,却韧性十足。
接下来是汤底。红儿用鸡骨架、猪骨、火腿、干贝等食材熬制高汤,文火慢炖一个时辰,直到汤汁浓白如奶,鲜香四溢。
最后是配料。红儿把香菇、笋丝、火腿丝、青菜丝等配料切得细细的,整齐地码在碗底,然后放入煮好的面条,浇上滚烫的高汤,撒上几粒葱花,一碗“万缕情思面”就做好了。
两碗菜端上评委席,娄知县、燕小六和赵员外各自品尝。
娄知县先尝了无双的醋鱼,点头道:“不错,鱼肉鲜嫩,酸甜适口,是好菜。”
然后他尝了红儿的面,刚吃了一口,眼睛就瞪大了:“这、这是什么面?怎么这么好吃?”
燕小六和赵员外也尝了,两人都是赞不绝口。赵员外甚至说:“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这面简直是人间极品!”
红儿微微一笑:“三位过奖了。”
最后评分,红儿以三比零完胜无双。
郭芙蓉气得脸都绿了:“你们、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娄知县正色道:“郭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三人都是公正评判,绝无偏私。红儿姑娘的面确实比无双姑娘的鱼好吃,这是事实。”
郭芙蓉还想争辩,被佟湘玉拉住了:“行了行了,输了就是输了,别丢人了。”
第二局,七姐妹再胜。三局两胜,七姐妹已经赢了比赛。
但郭芙蓉不服气,非要再比一场。第三场比的是武功,郭芙蓉亲自上阵,挑战青儿。
青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要比武功,立刻跳上台:“来啊来啊!谁怕谁!”
郭芙蓉摆开架势,大喝一声:“排山倒海!”
她双掌推出,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普通人还真扛不住这一招。
但青儿是天庭公主,虽然不能用仙术,但她的身法和反应速度远远超过凡人。只见她身子一闪,轻松躲过了郭芙蓉的掌风,同时袖子一拂,一股柔劲将郭芙蓉带了一个趔趄。
郭芙蓉稳住身形,又使出一招“排山倒海”,这一次她用尽了全力。
青儿依然轻松躲过,还顺手在郭芙蓉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像拍一个小孩子。
郭芙蓉又羞又恼,连续使出十几招“排山倒海”,但连青儿的衣角都没碰到。
最后,青儿玩够了,袖子一甩,一股劲风将郭芙蓉推出了门外。郭芙蓉踉跄了几步,一脚踩进了门口的水坑里,溅了一身泥水。
台下一片哄笑。
郭芙蓉从水坑里爬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指着青儿,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青儿站在台上,笑盈盈地说:“郭姐姐,还要比吗?”
郭芙蓉一跺脚,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佟湘玉叹了口气,对七姐妹说:“你们赢了,不过也别太得意。芙蓉那个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青儿哼了一声:“是她自己要比的,输了又怪我?”
红儿拉了拉青儿的袖子:“五妹,少说两句。”
这场才艺大赛就这样结束了。七姐妹大获全胜,但也因此跟郭芙蓉结下了梁子。郭芙蓉从此对七姐妹更加看不顺眼,动不动就找茬,但每次都被七姐妹轻松化解。
第九章 吕秀才的困惑
才艺大赛之后,吕秀才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变得魂不守舍,整天心不在焉,算账的时候经常算错,被佟湘玉骂了好几次。他不是在想绿儿——虽然表白被拒,但他对绿儿的念想早就断了。他是在想蓝儿。
蓝儿是七姐妹中最安静、最不起眼的一个。她不像红儿那样温柔大方,不像青儿那样明艳照人,不像黄儿那样英姿飒爽,也不像绿儿那样活泼开朗。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算账,很少跟人说话,存在感极低。
但正是这份安静,吸引了吕秀才。
吕秀才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喜欢的是那种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女子。蓝儿虽然胆小,但她聪明、细心、有才华,尤其是她算账的本事,让吕秀才自愧不如。
更让吕秀才心动的是,蓝儿也喜欢读书。有一次,吕秀才无意中看到蓝儿在休息的时候捧着一本书在看,那是一本《诗经》,蓝儿看得入了迷,连吕秀才走到她身边都没发现。
“蓝儿姑娘,你也喜欢《诗经》?”吕秀才惊讶地问。
蓝儿吓了一跳,连忙把书藏到身后,脸红得像苹果:“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吕秀才笑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你喜欢哪一首?”
蓝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喜欢‘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一首。”
吕秀才眼睛一亮:“那是《关雎》,是《诗经》的第一首,讲的是君子对淑女的思慕之情。”
蓝儿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从那天起,吕秀才就经常找蓝儿聊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孔孟之道聊到老庄之学。蓝儿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让吕秀才刮目相看。
渐渐地,吕秀才发现自己对蓝儿的感情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有了别样的情愫。
但他不敢表白——上次对绿儿表白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怕再次被拒绝。
这天晚上,吕秀才在院子里乘凉,看见蓝儿一个人坐在槐树下看书。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美得不真实。
吕秀才有心想走过去,但又迈不动腿。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屋。
这一幕被郭芙蓉看见了。郭芙蓉虽然跟七姐妹不对付,但她跟吕秀才关系不错,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秀才,你怎么了?”
吕秀才叹了口气:“芙蓉,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郭芙蓉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哪个姑娘了吧?是谁?绿儿?”
吕秀才摇头:“不是。”
“那是谁?青儿?红儿?”
吕秀才还是摇头。
郭芙蓉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该不会是蓝儿吧?”
吕秀才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郭芙蓉笑得更大声了:“吕秀才啊吕秀才,你可真会挑!蓝儿那丫头,闷葫芦一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喜欢她什么?”
吕秀才认真地说:“蓝儿姑娘虽然话不多,但她心思细腻,才华出众,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这样的女子,正是我吕某人心仪的对象。”
郭芙蓉撇撇嘴:“行行行,你喜欢就好。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七个姑娘都不好惹,你上次对绿儿表白被拒的惨状我还记得呢,你可别再自取其辱了。”
吕秀才沉默了。
他知道郭芙蓉说得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第二天,吕秀才鼓起勇气,在蓝儿休息的时候找到了她。
“蓝儿姑娘,”吕秀才深吸一口气,“我有话想跟你说。”
蓝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吕秀才紧张的脸。
“秀才哥,什么事?”蓝儿轻声问。
吕秀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我、我想跟你请教一下《诗经》里的一句话。”
蓝儿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你说。”
吕秀才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蓝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无论生死离合,都要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要和你一起老去。”
“对,”吕秀才的声音有些发颤,“蓝儿姑娘,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对你说这句话,你会怎么回答?”
蓝儿的脸红了,头低得更低了:“我、我不知道……”
吕秀才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中的勇气忽然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握住蓝儿的手,认真地说:“蓝儿姑娘,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蓝儿吓了一跳,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背脊撞在了墙上。
她看着吕秀才,眼中满是惊慌和无措。
“秀、秀才哥,你别这样……”蓝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吕秀才追问,“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蓝儿摇头:“都不是……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她该怎么告诉吕秀才,她是天庭的公主,三年后就要返回天庭?她该怎么告诉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个天与地的距离?
“秀才哥,”蓝儿的眼圈红了,“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说完,她转身跑开了,留下吕秀才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天晚上,蓝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紫儿敲了半天门,她才打开。
“六姐,你怎么了?”紫儿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问。
蓝儿摇摇头:“七妹,我没事。”
“是不是秀才哥跟你表白了?”紫儿轻声问。
蓝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紫儿叹了口气:“秀才哥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我早就看出来了。”
蓝儿又哭了:“七妹,我该怎么办?我喜欢他,但我不能答应他。”
紫儿抱住她,轻声说:“六姐,我明白你的苦衷。但感情这种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也许……也许你应该跟他说清楚,告诉他我们的身份。”
“不行!”蓝儿猛地摇头,“母后说过,不能暴露身份!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受罚!”
紫儿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只能忍着了。六姐,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蓝儿靠在紫儿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年,对她们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吕秀才来说,那是他的一辈子。
第十章 紫儿的智慧
蓝儿和吕秀才的事情刚过去没几天,同福客栈又出了新状况。
这次是钱老板。
自从上次被橙儿和黄儿赶走之后,钱老板一直怀恨在心,想找机会报复。他暗中打听了七姐妹的来历,发现她们没有任何背景,就是七个外地来的姑娘,于是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这次没有直接来找茬,而是用了一个更阴险的办法——他买通了镇上几个地痞流氓,让他们在同福客栈闹事。
这天中午,客栈里客人正多的时候,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占了一张最大的桌子,点了最贵的菜,喝最贵的酒。
白展堂殷勤地招待他们,但这几个人却不领情,一会儿嫌菜咸了,一会儿嫌酒淡了,一会儿又说桌子不干净,鸡蛋里挑骨头。
白展堂陪着笑脸,一一应付。但这几个人越闹越凶,最后干脆把桌子掀了,酒菜洒了一地。
“你们这店黑心!”为首的流氓大声嚷嚷,“菜里有虫子!酒里掺了水!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其他客人被吓得纷纷结账走人,客栈里顿时空了大半。
佟湘玉气得脸都绿了,但她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只好忍着气说:“几位客官,有话好好说,要是菜有问题,我给您换一桌就是。”
“换一桌?”流氓冷笑,“换一桌就完了?我们吃了你们黑心的饭菜,肚子疼得要命,你们得赔钱!”
“赔多少?”
“一百两!”
佟湘玉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两?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流氓一拍桌子,“你要是不赔,我就去衙门告你!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这时,紫儿从后院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壶茶,本来是给客人送的,看见这场景,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走到几个流氓面前,微微一笑:“几位大哥,消消气,喝杯茶。”
几个流氓看见紫儿,眼睛都直了。他们虽然是被钱老板雇来的,但也是男人,看见紫儿这样的美人,难免心动。
为首的流氓接过茶杯,色眯眯地看着紫儿:“小姑娘,你是这店里的?”
紫儿笑道:“是的,我是这里的杂役。几位大哥,刚才的事情我都看见了,确实是我们的菜有问题,我们认赔。”
佟湘玉急了:“紫儿,你——”
紫儿摆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不过一百两太多了,我们店里一时拿不出来。这样吧,几位大哥先回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我一定把银子准备好,一分不少。”
几个流氓对视一眼,觉得这姑娘好欺负,便点头道:“行,那明天我们来拿钱。要是拿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佟湘玉气得直跺脚:“紫儿,你疯了?一百两银子,我们上哪弄去?”
紫儿平静地说:“掌柜的,你别急。他们不会再来拿钱的。”
“为什么?”
紫儿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二天,那几个流氓果然没有来。不仅如此,钱老板也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
佟湘玉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从燕小六那里知道了原因——原来那天晚上,紫儿偷偷去了那几个流氓的家,用了一点小手段(当然不是仙术,只是凡间的技巧),拿到了他们被钱老板收买的证据,然后把这些证据交给了橙儿。
橙儿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捕快把那几个流氓抓了,连钱老板也被传唤到衙门问话。钱老板虽然最后没有被治罪(毕竟他有钱有势),但也受到了警告,再也不敢来找同福客栈的麻烦了。
佟湘玉这才明白紫儿的用意——紫儿答应赔钱,只是为了稳住那几个流氓,争取时间。她利用这一天的时间,不动声色地收集了证据,彻底解决了问题。
“紫儿姑娘,”佟湘玉感慨地说,“你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有主意。”
紫儿微微一笑:“掌柜的过奖了,我只是不喜欢吵架,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就尽量不用暴力。”
青儿在一旁撇嘴:“七妹就是太软了,要是我,直接把他们打出去!”
紫儿摇头:“五姐,暴力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今天把他们打出去,明天他们还会来。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欺负,他们才会真正罢手。”
红儿点头道:“七妹说得对。有时候,智慧比武力更重要。”
绿儿笑道:“七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在天——在家里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能干。”
紫儿脸一红:“我只是……到了凡间之后,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说的是真心话。在天庭的时候,她虽然是最受宠的小公主,但所有的麻烦都有姐姐们和仙娥们帮她解决,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绣花、读书就行了。到了凡间,她不得不自己面对各种问题,反而激发了她内在的智慧和能力。
这件事之后,佟湘玉对紫儿更加信任了,有什么事情都先找紫儿商量。紫儿也不负所托,总能给出中肯的建议,渐渐成了佟湘玉的左膀右臂。
其他姐妹也对紫儿刮目相看。尤其是青儿,以前总觉得七妹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妹妹”比她们都要成熟。
“七妹,”青儿有一天对紫儿说,“你说你在天庭的时候怎么不显山露水的?到了凡间倒厉害了?”
紫儿想了想,说:“因为在天庭的时候,有姐姐们护着我,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到了凡间,姐姐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不能再依赖你们了,只能靠自己。”
青儿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忽然意识到,下凡这几个月,变化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最小的妹妹。
紫儿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公主了,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
第十一章 白展堂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姐妹在同福客栈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她们学会了劈柴挑水,学会了炒菜做饭,学会了跟各种客人打交道,也学会了如何在不用仙术的情况下解决麻烦。
但有一件事,始终让七姐妹心存疑虑——白展堂的身份。
白展堂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整天嘻嘻哈哈,但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严肃,眼睛里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他的武功很高,但他从来不说自己的来历,每次有人问起,他就岔开话题。
橙儿作为捕快,对白展堂的身份格外敏感。她暗中观察了白展堂很久,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白展堂的武功路数很奇怪,不是江湖上常见的门派,而是带着一种“贼”的味道——轻功特别好,出手快如闪电,招数刁钻,像是专门为了偷东西练的。
其次,白展堂对官府的人有一种本能的警惕。每次燕小六来客栈,白展堂虽然表面上笑嘻嘻的,但身体总会不自觉地绷紧,手也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分明是在摸兵器。
橙儿把这些观察告诉了红儿。
红儿皱了皱眉:“你是说,展堂哥的身份有问题?”
橙儿点头:“我怀疑他以前是江湖上的人,可能还是……贼。”
“贼?”青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展堂哥是贼?”
橙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青儿压低声音:“二姐,你确定?”
橙儿摇头:“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红儿沉吟片刻:“二妹,这件事你别声张,继续观察。如果展堂哥真的有问题,我们要小心处理,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橙儿点头。
但还没等橙儿查清楚白展堂的身份,白展堂自己就暴露了。
那天晚上,客栈打烊后,白展堂一个人坐在后院喝酒。他喝了很多,脸红得像关公,眼神迷离,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紫儿正好经过后院,看见他这副样子,本想绕开,但白展堂叫住了她。
“紫儿姑娘,”白展堂醉醺醺地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紫儿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展堂哥,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白展堂摇头:“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紫儿姑娘,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紫儿摇头。
白展堂凑近她,压低声音说:“我是贼。我是盗圣。”
紫儿愣住了。
白展堂继续说:“我以前偷遍天下无敌手,皇宫大内我都进去过。后来遇到了佟掌柜,她收留了我,我就留在了这里,再也不偷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紫儿姑娘,你说我这样的人,配得上红儿吗?”
紫儿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展堂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贼,你是同福客栈的跑堂,是一个好人。”
白展堂苦笑:“好人?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好人?”
紫儿认真地说:“展堂哥,好人与坏人,不在于你过去做过什么,而在于你现在在做什么,将来想做什么。你愿意改过自新,愿意踏踏实实干活,愿意帮助别人,你就是好人。”
白展堂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紫儿姑娘,你真好。你跟红儿一样好。”
紫儿微微一笑:“展堂哥,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白展堂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紫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紫儿把这件事告诉了红儿。
红儿听后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展堂哥愿意告诉我们他的过去,说明他信任我们。这件事,我们就当不知道,也不要告诉别人。”
紫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件事还是被佟湘玉知道了。佟湘玉其实早就知道白展堂的身份,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她找到白展堂,跟他说:“展堂,你的过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在我店里干活,我就当你是个好人。”
白展堂感动得热泪盈眶:“掌柜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再也不偷东西了。”
佟湘玉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白展堂喜欢红儿,但她不愿意放手。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把白展堂留在身边。
白展堂的秘密被揭开后,七姐妹对他的态度并没有改变。红儿依然对他客客气气,青儿依然爱搭不理,黄儿依然跟他称兄道弟,绿儿依然拿他开玩笑。
但白展堂自己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干活更加卖力,对人也更加真诚。他不再刻意讨好红儿,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佟湘玉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第十二章 除夕之夜
转眼间,七姐妹在同福客栈已经住了大半年。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七侠镇被皑皑白雪覆盖,变成了一座银装素裹的小镇。
除夕这天,佟湘玉决定好好热闹一番。她让李大嘴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又让白展堂在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贴上了春联和福字。整个同福客栈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七姐妹也忙碌起来。紫儿和蓝儿帮着包饺子,红儿和青儿剪窗花,橙儿和黄儿打扫卫生,绿儿在后厨帮李大嘴打下手。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上了桌。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有饺子有年糕,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佟湘玉举杯道:“各位,今天是除夕,咱们一起过个团圆年!这一年来,辛苦大家了!来,干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白展堂讲了个笑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吕秀才吟了一首诗,虽然酸溜溜的,但大家还是给了掌声。李大嘴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但胜在嗓门大,气氛一下子就被带起来了。
郭芙蓉拉着无双跳了一支舞,虽然跳得不怎么样,但胜在热情洋溢。
七姐妹也各自表演了节目。红儿弹了一曲古筝,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橙儿舞了一回剑,剑光如雪,身姿如燕,赢得了满堂彩。黄儿表演了一段拳法,虎虎生风,刚劲有力,连白展堂都赞不绝口。绿儿做了一道点心,是用面粉和糖做的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大家都舍不得吃。青儿唱了一首歌,歌声清脆悦耳,像黄莺出谷,把众人的魂儿都勾走了。蓝儿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同福客栈的全景,笔触细腻,栩栩如生。紫儿绣了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色彩艳丽,佟湘玉爱不释手。
“紫儿姑娘,你这手帕送给我吧!”佟湘玉笑着说。
紫儿微微一笑:“掌柜的喜欢,就拿去吧。”
佟湘玉高兴地收下了。
午夜时分,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到了。
众人走到院子里,看白展堂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映着漫天的雪花,美得像一幅画。
青儿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忽然红了眼眶。
“五姐,你怎么了?”紫儿轻声问。
青儿擦了擦眼角:“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紫儿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是的,她们都想家了。想天庭的七仙阁,想王母娘娘的瑶池,想那些仙娥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但她们不能回去,三年的历练才刚刚开始。
红儿走过来,轻轻抱住青儿和紫儿:“别哭了,大过年的,要高兴。等三年结束,我们就回家。”
青儿点点头,擦干眼泪,重新露出笑容。
院子里,白展堂和郭芙蓉在打雪仗,吕秀才和李大嘴在堆雪人,无双和莫小贝在滚雪球,一片欢声笑语。
橙儿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黄儿凑过来:“二姐,你笑了?”
橙儿立刻收起笑容:“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黄儿不依不饶,“二姐笑了!二姐笑了!”
橙儿瞪了她一眼,黄儿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夜深了,众人陆续回屋休息。紫儿最后一个离开院子,她站在雪地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
紫儿轻声说:“母后,您在天上看着我们吗?我们过得很好,您别担心。”
一阵风吹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天庭的回应。
紫儿微微一笑,转身回了屋。
除夕过后,日子照常进行。但七姐妹之间的关系,以及她们与客栈其他人的关系,都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红儿和白展堂之间,虽然红儿拒绝了白展堂,但两人之间多了一份默契。白展堂不再刻意追求红儿,而是默默地对她好,帮她干活,替她解围,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红儿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没有感动,但她始终保持着距离。
橙儿和燕小六之间,橙儿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二姐,燕小六依然是那个跟在她后面的小跟班。但燕小六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刀法越来越好,办案也越来越老练,娄知县对他赞不绝口。这一切,都是因为橙儿的指点。
黄儿和李大嘴之间,黄儿依然是那个火爆脾气的三姐,李大嘴依然是那个憨厚老实的厨子。但李大嘴对黄儿的心意,黄儿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愿意回应。她觉得李大嘴太“俗”了,配不上她。
绿儿和吕秀才之间,绿儿依然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四姐,吕秀才依然是那个酸溜溜的书生。但吕秀才已经不再对绿儿抱有幻想,他把心思都放在了蓝儿身上,虽然蓝儿也没有接受他。
蓝儿和吕秀才之间,蓝儿依然是那个胆小害羞的六姐,吕秀才依然是那个痴情的书生。蓝儿不敢接受吕秀才的感情,但她也没有完全拒绝。她总是躲着吕秀才,但每次吕秀才遇到困难,她都会默默地帮助他。
青儿和郭芙蓉之间,青儿依然是那个骄傲的五姐,郭芙蓉依然是那个不服气的“女侠”。但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郭芙蓉不再找七姐妹的麻烦,青儿也不再对她冷嘲热讽。虽然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再敌对。
紫儿和佟湘玉之间,紫儿成了佟湘玉最信任的人。佟湘玉有什么心事都会跟紫儿说,紫儿也会耐心地倾听,给出中肯的建议。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掌柜和伙计,更像是忘年交。
第十三章 董家酒馆
春天来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七侠镇上来了一群人,在镇东头开了一家酒馆,名叫“董家酒馆”。酒馆的老板姓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和气。
但真正引起七姐妹注意的,不是董老板,而是董老板的独生子——董永。
董永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他不像别的富家子弟那样骄奢淫逸,反而很朴实,很善良,经常帮助穷苦人家,在镇上有很好的名声。
七姐妹第一次见到董永,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董永来同福客栈买东西,正好遇见紫儿在门口扫地。
“姑娘,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上好的茶叶?”董永礼貌地问。
紫儿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面前,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紫儿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有、有的,”紫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客官里面请。”
董永跟着紫儿走进客栈,紫儿给他泡了一壶茶。董永喝了一口,赞道:“好茶!姑娘,这茶叫什么名字?”
紫儿说:“这叫碧螺春,是掌柜的从江南带回来的。”
董永点点头:“碧螺春,好名字。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紫儿犹豫了一下,说:“我叫紫儿。”
“紫儿,”董永念了一遍,“好名字。紫气东来,吉祥如意。”
紫儿的脸红了。
董永买了茶叶,付了钱,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紫儿笑了笑:“紫儿姑娘,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茶。”
紫儿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青儿从旁边冒出来,笑嘻嘻地说:“七妹,你是不是动心了?”
紫儿脸更红了:“五姐,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青儿指着紫儿的脸,“你看看你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还说没有?”
紫儿捂住脸,跑回了后院。
从那天起,董永就经常来同福客栈。有时候是来买东西,有时候是来吃饭,有时候只是路过进来坐坐。每次来,他都会找紫儿说话,紫儿也会放下手中的活,陪他聊一会儿。
两人聊的话题很多,有诗词歌赋,有风土人情,有家长里短,有理想抱负。董永虽然是个凡人,但他的见识和谈吐远远超过了一般人,连紫儿都觉得受益匪浅。
渐渐地,紫儿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董永的到来。每天早晨醒来,她都会想:今天董永会不会来?每次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
红儿看出了紫儿的变化,有一天找她谈心。
“七妹,”红儿拉着紫儿的手,“你是不是喜欢上董永了?”
紫儿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红儿叹了口气:“七妹,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天庭的公主,三年后就要回去。你跟董永之间,是不可能的。”
紫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大姐,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红儿抱住她,轻声说:“七妹,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陷进去,三年后离开的时候,你会更痛苦。董永也会更痛苦。”
紫儿擦了擦眼泪:“大姐,我明白。我会控制自己的。”
但她真的能控制住吗?
董永对紫儿的心意也越来越明显。他开始送紫儿礼物,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盒胭脂,有时候是一本书。紫儿每次都推辞,但董永总是说:“不值钱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紫儿收下了,但每次都把礼物藏起来,不敢让姐姐们看见。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她就是忍不住。
有一天,董永终于表白了。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董永约紫儿到镇外的小河边散步。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董永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紫儿。
“紫儿,”董永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紫儿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多想答应他啊!多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但她不能。她是天庭的公主,她不属于这里。
“董永,”紫儿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董永急了,“是因为我不够好吗?还是因为我家境不够好?我可以改,我可以努力,我可以——”
“不是,”紫儿打断他,“都不是。是……是我不属于这里。我不能留下来。”
董永愣住了:“你不属于这里?你要去哪里?”
紫儿摇摇头:“我不能说。总之,我们不可能的。你别再来了。”
说完,她转身跑开了,留下董永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那天晚上,紫儿哭了很久。蓝儿陪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董永没有再来同福客栈。紫儿以为他放弃了,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但第七天,董永又来了。
他瘦了很多,眼睛也凹下去了,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但他站在紫儿面前,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疼。
“紫儿,”董永说,“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就算只能在一起一天,一个月,一年,我也愿意。”
紫儿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真诚和决心。
她的心防终于崩塌了。
“董永,”紫儿哭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董永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你,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
紫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董永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这一幕,被青儿看见了。
青儿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悄悄地转身回了客栈。
她找到红儿,把事情说了。红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大姐,”青儿问,“我们该怎么办?”
红儿叹了口气:“七妹长大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但我们不能看着她陷进去,三年后她会更痛苦。”
“那怎么办?”青儿问。
红儿想了想:“先观察一阵子吧。也许过一段时间,他们自己就会想明白的。”
但事情并没有像红儿希望的那样发展。紫儿和董永的感情越来越深,两人几乎每天都要见面,有时候一聊就是几个时辰。
佟湘玉也看出了端倪,但她没有说什么——紫儿是她最信任的人,她不想干涉紫儿的私事。
其他姐妹对这件事态度不一。红儿担心紫儿将来受伤,橙儿觉得紫儿不应该跟凡人交往,黄儿觉得董永配不上紫儿,绿儿觉得无所谓,青儿觉得董永人不错,蓝儿则是羡慕紫儿有勇气追求自己的感情。
紫儿自己也很矛盾。她知道跟董永在一起没有结果,但她就是放不下。每次想放弃的时候,董永的眼神就会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心软。
“七妹,”有一天红儿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董永,如果你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你可以去求母后。”
紫儿愣住了:“求母后?”
“对,”红儿说,“母后虽然严厉,但她最疼你。如果你真心诚意地求她,也许她会同意你留在凡间。”
紫儿的心跳加速了。
留在凡间?跟董永在一起?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但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天庭有天庭的规矩,神仙不能跟凡人通婚,这是铁律。她要去求母后,等于是在挑战天庭的权威。
“大姐,”紫儿说,“让我想想。”
红儿点点头:“你好好想想,不管你怎么决定,姐姐们都支持你。”
第十四章 仙女下凡
紫儿和董永的事情在七侠镇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有人祝福,有人嫉妒,有人觉得董永配不上紫儿,有人觉得紫儿配不上董永。
但紫儿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在乎自己的心。
经过几天的思考,紫儿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天晚上,她把六个姐姐召集到一起,郑重地说:“姐姐们,我决定了。我要去找母后,求她允许我留在凡间,跟董永在一起。”
红儿早有预料,平静地说:“七妹,你想好了?”
紫儿点头:“想好了。”
青儿急了:“七妹,你疯了?母后不会同意的!”
紫儿说:“我知道成功的希望很小,但我至少要去试一试。如果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橙儿冷冷地说:“七妹,你知道天庭的规矩。神仙不能跟凡人通婚,这是几万年来的铁律。你一个人去求母后,母后不会答应的。”
紫儿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黄儿说:“七妹,你要是去了,万一母后发怒,把你关起来怎么办?”
紫儿说:“那我就认了。”
绿儿叹了口气:“七妹,你真的想清楚了?为了一个凡人,值得吗?”
紫儿坚定地说:“值得。”
蓝儿哭了:“七妹,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紫儿抱住她:“六姐,我只是去求母后,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跟你们告别的。”
蓝儿哭得更厉害了。
红儿站起身,看着紫儿:“七妹,既然你决定了,姐姐们支持你。但你一个人去天庭我不放心,让二妹陪你去吧。”
橙儿点头:“好。”
紫儿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二姐还要当捕快,不能耽误工作。”
红儿想了想:“那就让五妹陪你去吧,她闲着也是闲着。”
青儿立刻跳起来:“对对对,我陪七妹去!我好久没回天庭了,正好回去看看!”
紫儿看着姐姐们,眼眶湿润了:“谢谢姐姐们。”
第二天一早,紫儿和青儿偷偷离开了同福客栈,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施法飞回了天庭。
青儿虽然平时懒散,但仙术还是很厉害的。她带着紫儿驾云而上,穿过层层云雾,很快就看到了天门。
天门还是老样子,两根白玉柱子高耸入云,中间是一道七彩的光幕。守天门的天将看见两位公主回来,连忙行礼:“七公主、五公主,你们怎么回来了?”
紫儿说:“我们有要事求见母后,请将军通报。”
天将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仙娥出来,说:“王母娘娘请二位公主到瑶池觐见。”
瑶池还是那个瑶池,奇花异草,灵泉飞瀑,美不胜收。王母娘娘坐在琉璃亭中,面前摆着茶点,看见两个女儿进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们怎么回来了?”王母娘娘问,“不是说要历练三年吗?这才过了大半年。”
紫儿跪在地上,叩首道:“母后,女儿有一事相求。”
王母娘娘看了她一眼:“什么事?起来说。”
紫儿没有起来,跪着说:“母后,女儿在凡间遇到了一个人,女儿想……想留在凡间,跟他在一起。”
王母娘娘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紫儿鼓起勇气,重复道:“女儿想留在凡间,跟那个人在一起。”
王母娘娘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疯了?”王母娘娘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天庭的公主,是神仙,怎么能跟凡人通婚?”
紫儿说:“母后,女儿知道天庭的规矩。但女儿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喜欢女儿。求母后成全。”
青儿也跪下来说:“母后,七妹是认真的。那个凡人确实不错,人品好,心地善良,对七妹也好。您就成全他们吧。”
王母娘娘看着两个女儿,脸色铁青。
“你们以为婚姻是儿戏吗?”王母娘娘厉声道,“你们以为天庭的规矩是说改就能改的吗?神仙跟凡人通婚,这是逆天而行,会招来天谴的!”
紫儿哭了:“母后,女儿不怕天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女儿什么都愿意承受。”
王母娘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
“不行,”王母娘娘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提了。”
紫儿不肯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母后,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青儿也跟着磕头。
王母娘娘别过头去,不看她们。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母后,您就成全七妹吧。”
红儿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天庭,她带着其他几个姐妹,齐齐跪在紫儿身边。
王母娘娘愣住了:“你们……你们都来了?”
红儿说:“母后,七妹是我们最小的妹妹,我们看着她长大,最了解她的性子。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求母后成全。”
橙儿说:“母后,那个凡人我们观察过,确实是个好人。七妹跟他在一起,不会受苦的。”
黄儿说:“母后,您就答应吧!大不了我们把七妹的那份活儿干了!”
绿儿说:“母后,七妹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事,这是第一次,您就答应吧。”
蓝儿哭着说:“母后,七妹会幸福的,我感觉得到。”
王母娘娘看着七个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爱过一个人,但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那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她不想让女儿也留下同样的遗憾。
“都起来吧,”王母娘娘叹了口气,“让我想想。”
七姐妹没有起来,依然跪着。
王母娘娘在亭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过了很久,她停下脚步,看着紫儿:“你确定要留在凡间?放弃了天庭的公主身份,放弃了长生不老,放弃了仙术法力,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你确定不会后悔?”
紫儿坚定地说:“母后,女儿确定。女儿不会后悔。”
王母娘娘又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紫儿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王母娘娘说:“你必须通过三个考验。如果你能通过,我就允许你留在凡间。如果你通不过,你就老老实实回天庭,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
紫儿问:“什么考验?”
王母娘娘说:“第一个考验,你要在一个月内,让董永真心实意地为你做三件事。这三件事不能是你要求的,必须是董永主动为你做的。而且,这三件事必须能证明他对你的真心。”
紫儿想了想:“第二个考验呢?”
王母娘娘说:“等你通过了第一个考验再说。”
紫儿叩首道:“女儿遵命。”
王母娘娘看着其他六个女儿:“你们七个,除了紫儿之外,都要继续留在凡间历练。三年期满才能回来。谁要是敢偷偷帮紫儿,别怪我不客气。”
六姐妹齐声应道:“是。”
紫儿站起来,对王母娘娘深深一拜:“母后,谢谢您。”
王母娘娘摆摆手:“去吧。记住,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七姐妹再次驾云下凡,回到了七侠镇。
紫儿把王母娘娘的条件告诉了董永。董永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紫儿,你放心,我一定会通过考验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董永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紫儿百般呵护。
紫儿咳嗽了一声,董永立刻端来热水和药。紫儿皱了皱眉,董永立刻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紫儿多看了一眼路边的一朵花,董永第二天就把那朵花送到了她面前。
但这些都是小事,算不算“能证明真心”的大事呢?紫儿也不知道。
她只能等。
第十五章 三个考验
时间一天天过去,紫儿一直在观察董永,看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能证明真心”的事情。
第一件事,来得有些突然。
那天,七侠镇来了一伙山贼,在镇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橙儿和黄儿带着捕快们去围剿,但山贼人多势众,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混乱中,紫儿被几个山贼围住了。她虽然会一些武功,但面对几个凶神恶煞的山贼,还是难免有些心慌。
就在危急时刻,董永冲了过来。他不会武功,手里只拿着一根木棍,但他毫不畏惧地挡在紫儿面前,跟山贼搏斗。
他被砍了两刀,鲜血直流,但他死死地护着紫儿,一步也不退。
幸好橙儿及时赶到,把那几个山贼制服了。董永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但他看着紫儿,笑着说:“紫儿,你没事吧?”
紫儿哭着抱住他:“你傻啊!你不会武功,为什么要冲上来?”
董永说:“因为你在那里。我不能看着你受伤。”
紫儿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这件事,算不算“能证明真心”?她觉得算。
第二件事,发生在几天后。
董永的爹董老板知道儿子喜欢紫儿后,非常反对。他觉得紫儿来历不明,配不上他儿子。他给董永安排了一门亲事,是镇上李员外的女儿,家财万贯,门当户对。
董永坚决拒绝:“爹,我只喜欢紫儿,这辈子非她不娶。”
董老板气得暴跳如雷:“你要是不娶李小姐,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董永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断绝吧。没有紫儿,我宁可不要这个家。”
他收拾行李,搬出了董家酒馆,住进了同福客栈旁边一间破旧的小屋里。
紫儿去看他,看见他住在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里,心疼得直掉眼泪:“董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回去跟你爹道个歉,娶了李小姐吧。”
董永摇头:“紫儿,我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娶。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紫儿哭了。
这件事,也算“能证明真心”吧?
第三件事,是最让紫儿感动的。
那天,紫儿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烧。她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喊着董永的名字。
董永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他给她喂药,给她敷冷毛巾,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紫儿的病来势汹汹,连续三天高烧不退。大夫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
董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四处求医问药,最后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听说,城外的山上长着一种叫“还魂草”的药,可以治紫儿的病。但这种草长在悬崖峭壁上,非常难采,而且山上常有野兽出没,非常危险。
董永二话不说,带上绳子和镰刀就上山了。
他在山上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悬崖边上找到了还魂草。采药的时候,他一脚踩空,差点掉下悬崖,幸好抓住了绳子,才捡回一条命。
他带着还魂草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被荆棘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紫儿吃了还魂草,烧很快就退了。她醒过来,看见董永满身伤痕地守在她床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董永,你……你这是怎么了?”紫儿的声音发颤。
董永笑着说:“没事,就是去山上采了点药。你醒了就好。”
紫儿哭了。
她终于确定了,这就是她要找的人。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人,一个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人,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
三件事,都齐了。
紫儿再次飞回天庭,向王母娘娘报告。
王母娘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第一关,你过了。现在说第二关。”
紫儿紧张地等着。
王母娘娘说:“第二关,你要在一个月内,教会董永一项手艺。这项手艺要能让他养家糊口,让他在你失去仙术之后,依然能养活你。”
紫儿想了想,说:“董永会种地,会做生意,应该能养活我。”
王母娘娘摇头:“种地、做生意,这些他本来就会。我要你教他一样他不会的东西。这样才能证明你的诚意。”
紫儿明白了。
她回到凡间,开始教董永读书写字。
董永小时候读过几年书,但后来因为家道中落,就没有继续读了。紫儿教他认字、读书、写文章,董永学得很认真,进步也很快。
一个月后,董永已经能读会写了。他虽然还达不到考科举的水平,但记账、写信、读报都不成问题。
紫儿再次回到天庭,王母娘娘看了董永写的字,点了点头:“不错。第二关,你也过了。现在是第三关。”
紫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母娘娘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第三关,你要在凡间跟董永生活三年。这三年里,你不能使用任何仙术,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要以一个普通凡人的身份,跟董永一起过日子。三年后,如果你依然不后悔,我就正式允许你们在一起。”
紫儿愣住了。
三年?又是三年?
她已经跟董永在一起大半年了,再等三年,就是将近四年。四年之后,她还能回到天庭吗?还能见到姐姐们吗?
但转念一想,跟董永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她也愿意。
“母后,我答应。”紫儿坚定地说。
王母娘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去吧。记住,三年后,我会派太白金星去看你们。如果你们过得好,我就成全你们。”
紫儿叩首谢恩,然后飞回了凡间。
她把好消息告诉了董永,董永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紫儿转了好几圈。
“紫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董永信誓旦旦地说。
紫儿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第十六章 归去来兮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紫儿来说,这三年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和董永在七侠镇安了家,董永开了一家小书铺,卖书、租书、帮人写信,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充实。紫儿在家织布、绣花、做家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两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是七侠镇人人羡慕的一对。
但对其他六姐妹来说,这三年却是度日如年。
她们每天在同福客栈干活,从天不亮忙到天黑,累得腰酸背痛。虽然有紫儿偶尔来帮忙,但紫儿毕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不能天天来。
红儿依然是大姐,操心着妹妹们的一切。白展堂依然对她念念不忘,但她始终保持着距离。
橙儿依然是捕快,破了不少案子,成了七侠镇的名人。燕小六依然跟在她后面,但武功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
黄儿依然是火爆脾气,但收敛了不少。李大嘴依然对她献殷勤,她虽然不领情,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凶他了。
绿儿依然是后厨的主力,做的面食远近闻名。吕秀才依然在柜台后面算账,但他已经不再对绿儿抱有幻想了。
蓝儿依然是账房,算盘打得飞快。吕秀才依然喜欢她,但她始终不敢接受。
青儿依然是门口招揽客人的“招牌”,她的美貌依然是同福客栈最大的吸引力。郭芙蓉依然跟她不对付,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偶尔还能聊上几句。
佟湘玉依然是掌柜的,精明能干,把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对白展堂的心思依然没变,但白展堂对她的心思,她却始终摸不透。
三年的最后一天,太白金星奉王母娘娘之命,来到了同福客栈。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白胡子飘飘,仙风道骨。他走进客栈,对佟湘玉说:“掌柜的,我来接几位公主回天庭。”
佟湘玉一愣:“什么公主?”
太白金星笑道:“就是您店里的那几位姑娘啊。她们是天庭王母娘娘的七个女儿,七仙女。”
佟湘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说什么?她们是仙女?”
白展堂、吕秀才、李大嘴、郭芙蓉、无双、莫小贝也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七姐妹。
红儿走上前,对太白金星行了一礼:“太白爷爷,您怎么来了?”
太白金星笑道:“七公主,王母娘娘让我来看看你们。三年之期已到,请几位公主随我回天庭。”
红儿摇头道:“太白爷爷,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完成。七妹还在凡间,我们要等她一起回去。”
太白金星说:“七公主已经跟凡人董永成亲了,王母娘娘已经允许她留在凡间。你们不用担心她。”
六姐妹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七妹终于得到了母后的认可,她们为她高兴。但同时,她们也知道,从今以后,七妹就真的跟她们分开了。
“走吧,”红儿深吸一口气,“我们去跟七妹告别。”
六姐妹来到董永的小书铺,紫儿正在门口绣花。看见姐姐们来了,她连忙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姐姐们,你们怎么来了?”
红儿拉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七妹,我们要回天庭了。母后派太白爷爷来接我们。”
紫儿的笑容僵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姐姐们……”紫儿哭着说,“我会想你们的。”
青儿也哭了:“七妹,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照顾自己。”
橙儿依然面无表情,但声音有些发颤:“七妹,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们。我们下来收拾他。”
黄儿抱着紫儿哭:“七妹,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绿儿抹着眼泪说:“七妹,你要幸福啊。”
蓝儿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地握着紫儿的手。
红儿最后抱了抱紫儿,在她耳边轻声说:“七妹,你是我们的骄傲。好好过日子,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紫儿点点头,泪流满面。
六姐妹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紫儿,跟着太白金星来到了同福客栈门口。
佟湘玉带着客栈众人站在门口送行。她的心情很复杂——这六个姑娘在店里干了三年,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但突然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们要走咧,”佟湘玉说,“那一路顺风,恕不远送啊。小心别丢东西哈。”
黄儿一听这话,火爆脾气又上来了:“你这人没有公德心吗?想试试我的黄欣剑吗?”
佟湘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白展堂连忙挡在她前面。
红儿拉住黄儿,对佟湘玉笑道:“掌柜的,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白展堂上前一步,看着红儿,欲言又止。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红儿姑娘,保重。”
红儿看着他,微微一笑:“展堂哥,你也保重。”
吕秀才站在柜台后面,推了推眼镜,看着蓝儿。蓝儿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蓝儿终于开口了:“秀才哥,你……你要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能考中状元的。”
吕秀才的眼眶红了:“蓝儿姑娘,我会的。”
李大嘴红着眼睛,看着黄儿,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儿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鼻子一酸,转过身去。
郭芙蓉站在门口,看着青儿,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青儿姐,你……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青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郭姐姐,你也挺好的。”
这是青儿第一次叫郭芙蓉“姐姐”,郭芙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燕小六站在一旁,看着橙儿,想说“我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橙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六,好好当你的捕快,将来一定能当上总捕头的。”
燕小六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六姐妹最后一次环顾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然后跟着太白金星驾云而起。
七彩祥云缓缓升上天空,六姐妹站在云头,低头看着七侠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同福客栈变成一个小点,七侠镇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最后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青儿忽然说:“大姐,我有点舍不得。”
红儿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黄儿说:“那个李大嘴,虽然傻乎乎的,但其实人挺好的。”
绿儿说:“秀才哥虽然酸,但心不坏。”
蓝儿轻声说:“秀才哥……是个好人。”
橙儿没有说话,但她想起了燕小六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了他每天跟在她后面“橙儿姐”“橙儿姐”地叫,想起了他为了练功起早贪黑、汗流浃背的样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祥云穿过天门,回到了天庭。王母娘娘已经在瑶池等着她们了。
“回来了?”王母娘娘看着六个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六姐妹跪了一地:“女儿给母后请安。”
王母娘娘说:“起来吧。三年凡间历练,你们辛苦了。我看你们都比以前懂事多了,这趟下凡,没有白去。”
红儿说:“母后,女儿们在凡间学到了很多东西。知道了人间疾苦,知道了生活不易,也知道了珍惜眼前人。”
王母娘娘点头:“很好。你们能这么想,就不枉我让你们下凡一趟。回七仙阁休息吧,明天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六姐妹谢过母后,回到了阔别三年的七仙阁。
七仙阁还是老样子,七彩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青儿第一个说:“七妹不在了,七仙阁少了一个人。”
大家沉默了。
红儿说:“七妹虽然不在了,但她永远是我们的七妹。七仙阁也永远是她的家。她随时可以回来。”
蓝儿轻声说:“不知道七妹现在在干什么。”
绿儿说:“肯定在跟董永卿卿我我呢。”
大家都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凡间,七侠镇。
紫儿站在董永的小书铺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朵朵,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董永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仰头看天,问道:“紫儿,你看什么呢?”
紫儿收回目光,看着董永,微笑着说:“没什么,看天。”
董永揽住她的肩膀:“进去吧,外面凉。”
紫儿点点头,跟着董永走进了屋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姐姐们,我会幸福的。你们也要幸福。
天空中,一朵云彩缓缓飘过,像是天庭的回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