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娇妻智除大花蛇
作者/沈五群
“你说怪不怪,还不到伏天歇窝,咱家的草鸡有的就偷懒不下蛋了。”
吃罢晚饭,我的娇妻收拾好锅碗,把刚上小学的女儿哄睡,笑靥动人的她,便在灯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轻声与我说道着家长理短。
“过了正月十五,咱家养得八只草鸡就先后开始下蛋。头俩月天天收八个蛋,这几天突然减少了四五个,我怀疑是不是被人偷了?”
“不会吧。下蛋窝在后院,四面院墙高垒,谁会翻墙偷个蛋呀?”
“嗯嗯。反正这事有点蹊跷。”
我把手中的《诗刊》合上放到桌面。近前安慰她说,单位让我写个大材料,批准我回家写三天,正好查一下这蹊跷的根稍。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一家县办企业工作。单位离家较远,平日难得回来。今晚一打柴二放羊与娇妻爱女团聚,心里甜蜜蜜的,情不自禁用火辣辣的目光,在她那艳若桃花的脸上吻了一遍又一遍。
娇妻两颊绯红,抿嘴一笑放下鞋底,冷不丁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真是个馋猫。”
她轻快转身上炕,挚爱地为酣睡的女儿掖了掖被角,三下五除二撑好铺盖,放下枕头,含情脉脉冲我嫣然一笑,便开始解扣宽衣……
第二天上午,我一人在家闭门造车。笔走龙蛇忙碌了一阵,眼睛感觉有点累,便站起来冲一杯绿茶,活动一下胳膊腿。
倏然,只听后院树上喜鹊“喳喳”惊叫不停,并隐约夹杂着鸡群的骚动声。
我猛然想起娇妻昨晚的话,便放下茶杯,大步流星奔向后院。刚要拉开角门,第六感觉让我突然改变主意,回身登梯上房,藏在房顶的女儿墙下,从墙眼里悄悄向下查看动静。
我家后院位于老街中心,南北长16米,东西宽12米,斑驳的老墙苔癣遍布。老墙外是一连串无人居住的老宅闲院,破旧不堪的院落野草杂树疯长,成为喜鹊,麻雀,布谷鸟及老鼠,刺猬和黄鼠狼等野禽野兽栖息生活的乐园。
老墙外一棵高大的梧桐亭亭玉立,两只喜鹊在树杈上新搭了一个安乐窝。
后院南侧有一棵枣树枝繁叶茂,簇簇金黄米粒大小的花朵散发出阵阵清香。北侧则是一座旧砖新砌的鸡舍,周围用竹竿绑扎圈起,下蛋窝紧靠西墙根,布局合理井然有序。
我从女儿墙的砖眼往下一看,心里猛然一惊,只觉得头发根骤然发凉直乍。只见一条两米多长,锨把粗得桃花大蛇口吐火芯一伸一缩,滑溜闪亮的身上,红白花纹层次分明,身上的鳞片映日闪亮,恰似一道闪电令人不寒而粟。这条惨人的桃花大蛇蜿蜒滑动前行,轻车熟路直奔下蛋窝。
面目可憎的恶蛇张开血盆大口,接连吞下五个雪白圆润的新蛋,腰部渐渐鼓起一溜圆形疙瘩。
狡猾的恶蛇别有用心。它饱餐果腹便扭转躯体向南,缓缓爬上那棵扭曲多杈的枣树,然后缠绕弓起挤压伸缩,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微声音,腰部鼓起的疙瘩便渐渐消失趋平。
我好奇而惊恐地睁大眼睛,触目惊心地从根到稍看了个一清二楚。吓得我后背发凉,浑身颤抖。稳一稳心神,趁那条恶蛇缠伏在枣树上静憩,我赶紧爬梯子下房,一溜小跑去街上叫人。
和我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月明,此时正坐在街道一侧的石头上抽烟。一见我惊慌失措地跑出家门,便连忙站起来走近询问。
我招呼一声,催他快跟我去后院看看,说那里有一条桃花大蛇。
月明见我被蛇吓得语无伦次,便宽慰我说:“不要害怕,一条蛇成不了精,我帮你把它打死。"边说边拿起靠在墙上的铁锨,抬脚就要进后院。我赶紧拉住他,说那是一条能吞下鸡蛋的大蛇,先不要莽撞,上房看一下再说。
月明随我上房一瞧,瞪大眼睛惊呼:“这蛇怎么长这么大啊!"接着,他便建议让我去找小时的伙伴山林,并说山林胆大,常在地里抓蛇缠在自己胳膊上逗小孩玩。
说曹操,曹操到。一声清脆的车铃响,山林那熟悉的男低音便飘了过来:“你们俩站在房上干啥哩?”
我和月明一看街道上是山林在喊,赶紧招呼他上来。山林望着那条硕大的桃花蛇,呻吟了半天说:“咱北方的蛇虽说无毒,但这么大得蛇就厉害极了。说实话我不敢抓这么大的蛇,弄不好会伤着人的。”临走他建议我,最好去森林公园找专业人士来捕捉,以免弄巧成拙闹出事。
日照头顶,娇妻从洋葱地里锄草回来。我一边打杂帮她做午饭,一边把上午发生的故事详细描述了一遍。
心底善良的娇妻嫉恶如仇。听说是一条恶蛇偷吃了鸡蛋,气便不打一处来。她柳眉倒竖狠声骂了一句:“可恶极了,我非把这条贼蛇弄死不可!"
听罢她这句气话,我心里暗自好笑,人家山林经常抓蛇还草气,你一个娘们家想把一条大蛇弄死,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我心里嘀咕,但嘴里却连声附和着说好。
在那动乱结束不久的岁月,我家的日子和全国老百姓一样贫穷。娇妻业余养几只草鸡下蛋,满心指望鸡屁股银行贴补日常油盐酱醋开销。攒下的鸡蛋,除了天天让宝贝女儿吃一个外,剩余的全都换成零花钱,她是一个都舍不得享受的。今天,当她得知是一条恶蛇多次偷偷吞吃了她辛苦养鸡下得蛋,心里怎能不气呢?怎能不让她横下决心要除掉这个偷蛋贼呢?
夜幕降临,乡下农家小院一片静谧温馨。
娇妻叮嘱我先陪女儿看一会儿电视,说她有点急事要办,便去西厢房亮灯忙碌起来。
娇妻持家过日子是把好手,我打心眼里由衷佩服。
婚后我在企业上班,业余时间喜欢写写画画,懒得理睬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务杂事,因此,娇妻便成了家里家外的“大总理”。
翌日天明,日上三竿。娇妻送女儿去学校回来,走进西厢房拿了两个雪白的鸡蛋,冲我神秘一笑,便去了后院。
“怎么今天在家歇着呀,洋葱地的草锄完了?”
“嗯,还剩两畦。今上午歇半天,在家陪陪你。"
娇妻春风满面,忽闪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坐在小院的月季花丛旁,开心地纳着鞋底,美得比月季花还好看。
桌上的座钟发出了报时的音响,我一看时针指向10点。过了一会儿,娇妻进屋拉我上房,蹲在屋顶女儿墙后向下窥视。
还是昨天那一幕幕镜头回放。令我诧异得是,当那条偷吞鸡蛋的大花蛇爬上枣树,在弓腰挤压之后,突然浑身上下剧烈抖动,“唰“得一下便从树杈上腾飞起来,向前窜出有四五米远,吧唧一下重重摔在地上。随后就地扭曲翻滚,上下扑跳,盘旋闹腾了好长时间,终于肚皮朝天再也不动了。
这一幕异常惨烈的镜头,吓得我心惊肉跳,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房顶阳光地里小憩片刻。
“这是你导演的好戏?"
“嗯。我这叫以牙还牙,以蛋报仇。"
娇妻柔情似水地近前依偎,喜启樱桃小嘴,绘声绘色地把她昨晚的故事讲给我听一一
原来昨晚她独自在西厢房,小心翼翼把两个鸡蛋打开小口,然后用硬克纸折成漏斗插上,把剧毒农药“六六六”粉剂灌进去,再抹蛋清用白纸把小口封严,两枚特殊的“引蛋”便制作成功。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娇妻的描述,心里油然升腾起一阵激动加感动,禁不住伸出双手高翘大拇指,由衷地赞美娇妻这一棉里藏针的妙招干得精彩,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