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慰乡愁
刘登美

晚饭不知道吃什么。想来想去,想起不久前在网上购买的螺蛳粉。
找出来,按照说明把粉放在沸水里,等待随后十几分钟的淸煮。然后把它的配料:笋丝、酸豆角、萝卜干、油炸花生米、脱水香菜、腐竹、黄豆、食醋、盐、辣椒油......逐一放在锅子里,静等它们在锅里的相亲相爱,相辅相成。
味道是立体的。那些鲜香酸辣拥挤着在舌尖跳跃,告诉我一个关于江南的故事。而包装袋上印着的一句话,一眼就触动了我遥远的记忆:我有一碗粉,足以慰乡愁。
粉是米粉,南方的主食。在我们北方,主食是面食。
小时候我们经常吃的是面条,或者馒头。奶奶的手擀面一直是记忆里的美味,新出锅的馒头吃起来是新麦的味道。但有时候家人在地里忙,我和弟弟放学回来,锅内冰凉凉,腹内响如鼓。我们就掀开盖馒头的笼布,一人抓一个馒头。放在菜板上,用刀切成厚薄不一的馒头片,放在碗里。撒一小撮盐在馒头上,再倒点酱油,拿筷子伸到香油瓶子里,蘸上几滴香油滴到碗里。拎了暖瓶,开始倒开水。等开水瞒过馒头,变成酱油的红色,香气冒出来,我们扑在碗上,像高尔基扑在书上。

那时候并不觉得多么清苦。吃生铁也能消化的年龄,不饿就行。有时候放学后要去坡地挖野菜,都来不及泡馒头,胳膊上携了篮子,手上还要拿块萝卜咸菜,另一手拿了馒头,随走随吃。到地里差不多就吃完了。于是,放下篮子挖野菜。等那些青青菜、曲曲菜、马蛇菜、花荠菜挤满了筐子,就可以回家喂猪和兔子,有时候也喂羊和鸭子。
后来,日子宽裕了,生活也相对从容了些。我们在工作之余,总能安稳地吃饭了。开始讲究荤素搭配,讲究热量能量,讲究养生了。但是总会在某一个时刻,说不定看到什么,一个不经意,就想起小时候的泡馍。于是就删繁就简,给自己泡上一碗泡馍。香油可以不用伸筷子蘸了,直接拿了香油瓶子倒,依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原来记忆并没有走远,她躲在舌尖上,一碗泡馍,余香绕梁,往事氤氲。
我是农民的孩子,真正在地里耕耘的日子却屈指可数,但就是童年那些在农村的时光,滋养了我生命的开始,留给我今生很大的一笔财富,使我的双脚永远接着地气,在纷扰的红尘里,仰视天俯视地,自信自在,永远有一份感恩和踏实。
我有一碗粉,足以慰乡愁。江南的米粉慰藉游子的乡愁,江北的馒头滋养赤子的乡情。不一样的食物,却寄托着一样的情思。那是我们骨肉相连的家,是我们血脉延绵的土地,是我们的来处和坚守,我们的根。
让农村更富裕,让家园更美丽,让生活更快乐。农业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农村是我们的来处。
那些远去的简单饮食,在时间的舌尖上守望,等我们铺纸泼墨开一束繁花,在槐香弥漫的夜晚,牵着月亮,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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