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卖鱼女(散文)
文‖吕万大
菜场东侧是一排水产门店。
每个门店都大同小异:满地湿漉,难以着脚,鱼鳞遍地,腥味刺鼻,脏兮兮的。卖鱼人也都大体相仿:身穿塑料防水外衣,臂着塑料袖套,足登高筒雨靴,手上沾满鱼鳞鱼血。卖鱼这营生,脏而苦。
她的门店则不同。临门一排玻璃鱼箱里,分养着不同品种的鱼类。室内左侧有个长桶,内放一把大剪刀、一柄钢刷,那是专门用来打理鱼类的,鱼鳞及内脏都置于桶内,从不撒落地面。门口还挂有一束塑料袋,面盆架上放有一盆清水和一条毛巾,那是专为买鱼人备用的。室内外地面干松清爽,很干净。
卖鱼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人,服装得体大方,言谈温婉柔和,还化着淡妆,娴雅端庄,似乎与卖鱼这行当不怎么协调,有些格格不入。她身着蓝色的工作服,带着乳胶手套,打理鱼类干净利索。
更为与众不同的是,室内墙壁的醒目处,贴着一幅鲤鱼跳龙门的剪纸,栩栩如生。最里面的一角,有张小方桌,上面摆放真五颜六色的纸张,和一把好像是裁缝用的剪刀。
原来,她有剪纸的爱好。
卖鱼,一般下午就没有多少生意了,其他门店也都打烊了,唯有她的门店照常营业。不过,主要不是卖鱼,而是剪纸了,小小的门店俨然成了个画室。哪家孩子结婚要剪个双喜、福字、窗花什么的,就带着大红纸过来求她了。她也从不推辞。谈笑间,剪刀游走在大红纸上,雕边剔角,三下两下,一幅幅吉祥喜庆的窗花,就在她的剪刀下跃然纸上,龙飞凤舞,形态各异,活灵活现。很难想象,一个脱落群类的剪纸画作,竟然出自这位普通的卖鱼女之手。
收费,也只是象征性的。有的人拿了窗花离开时,只丢下一两包喜糖,她也不计较,欣然笑纳。没带红纸的,她也会主动提供,只收些纸张钱,也不另外再收加工费。没人求她时,就独自剪些花鸟虫鱼什么的,喜欢的人常常去买上个一两幅。她也是只收点工本费,不另外多收钱的。
一次买鱼时,问她:“你做这些,图个什么?”
她嫣然一笑:“就图个喜欢吧!我喜欢了,也把喜欢分给别人,大家都欢喜了,不是很好吗?再说,我也收获了人缘啊!到我这里买鱼的人很多哦!”她还说,剪纸,只是爱好,不为赚钱,犹如打麻将。说话间,脸上洋溢着笑意。

她原本是镇里一家服装企业的工人,后来工厂倒闭,便没了工作。丈夫和别人合伙养鱼。这几年效益也不是很好。女儿去年考取师范学院。另外,家里还有年迈的公婆。她没事做,就卖卖鱼。其实,日子过得并不算宽裕。
说到剪纸,她显得有些兴奋,说出了许多道道:“剪纸,心中一定要有个大数,一幅完整的单层剪纸,应该‘千剪不断’,每一部分都应当连在一起。套色的,先要把不同颜色的纸张单独剪好了,然后,再一层一层地贴起来,要贴好多层,才会有效果。”
我说:“你家也并不算多富裕,还这么乐呵呵的。难得。”
她笑着说:“这有什么,哭,也一天,笑,也一天。哭又哭不出钱来,笑也不会蚀本。”
“这倒也是。”我觉得似有道理。现代人追求诗与远方,其实,诗与远方压根就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诗情画意,未必都在远方。诗意的生活,也未必就是文人雅士的专利,与不同文化层次、不同职业、不同处境的人也毫不相干。尽管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同,但只要拥有一颗平常的、快乐的、没有负重的心,有一点高雅的兴趣爱好,低吟岁月,浅唱生活,去做自己喜欢做、认为值得做的事情,生活也就精彩,也就生动,也就美丽了,照样可以活出诗意来。
卖鱼女,或许是一面镜子。
作者简介:吕万大,江苏盐城市财政局退休干部。曾任财政部《乡镇财政》杂志编辑、记者,《中国财经报》特约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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