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与海
文/李国七(马来西亚)
年轻岁月,曾经航过一阵子的海,在船上扮演俗称 “老鬼”的轮机长。
当然不是一下子就当上轮机长的,而是从实习生慢慢考试,终于考到“老鬼”证。漫长岁月,从亚到欧到美,过程中到过很多港口,生活中有海洋的蔚蓝,又有异国风景的足迹。船上岁月单纯而简单,没有堵车,没有缴费税务等日常琐事,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排除单调生活的无聊,就剩下对探访新地方的向往与憧憬。现在回想,那段岁月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有一次船只到了古巴,有机会抽空探望海明威写就《老人与海》的地方,恰好船上有位老船长,年轻船员总笑称:“真正的老人与海,说的,就是我们的老船长。”
老船长多数微笑不说话。唯独一次,在他准备下船退休的一次宴会上,他说:“现在的我,就是以后的你们。”
淡淡的语气,几乎在定论一个事实。
若是预言成事实,绝对是一个理想状态。可惜,老船长不是预言家,或者应该说,他活在一个稳定而没有太大变动的时代,各行各业按部就班,职工与职位流动率不大。但是,属于我们的时代,恰恰是变迁的初始,从电力跨入算力时代,一切曾经的稳定逐渐被打破。
不久以后,由于经济影响船运,很多船只搁浅,船运公司与港口涉及转型升级,按照实力大小,进行兼并或者被无情兼并,船只被迫离开海洋,船员自动或者被迫离开船只。有人继续选择深造,有人转行,纷纷离开海洋回归陆地,几乎与海洋的关系来一个一刀两断。
我相对幸运,在出海之前与咨询行业结缘,离开海洋稳妥地转入咨询行业。那阵子与船运港口相关的项目特别多,我的利用率奇高无比,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为了节约白昼时间,总在凌晨与深夜往返,记忆记载的几乎只有城市璀璨或明灭的灯色。忙碌岁月,曾经一度我以为已经全然忘却海洋,偶尔与靠海、讨海的朋友们见面,海洋的记忆却依然鲜明。
比如,某年第一次在上海遇见连某,聊起中国海事。比如,某年春节与表弟的儿子见面,他提起曾经在远洋渔船上工作过。比如最近一次回半岛,见了阿国,聊天过程,话题刷过曾经的海上记忆。两次面见与交谈,两次海洋记忆的重启。
但是,与海洋相关的记忆,只在与海洋扯上关系的人交往才回归吗?
老实说,并不完全是。
不知道是因为近期变数多、远离你的日子我是完完全全的孤单,还是来到某一个年龄段,人,就开始追溯起源。有时夜里沉睡,恍惚躺在海浪拉扯的船只上,起伏、颠簸,惊梦十分却不是游园。有时写幻灯片,明明是现代服务业、智慧系列相关,愣一下,思想索却控制不了地岔开。前去的地方,往往是最靠近蔚蓝的地界。
或者是时候开始筹备老人与海的事了。就在最靠近蔚蓝的角落,筹办一个民宿,以海洋的辽阔,拥吻试图纾解城市压力的群众,但愿蔚蓝海洋的辽阔,可以减压,也可以放飞封堵的心灵。
就在那个小角落,我回归我的老人与海。

简介●李国七,原名亦是笔名,1962年4月28日出生于马来西亚吉兰丹,曾任海事工程师,现从事企业管理与顶层设计咨询师。●曾获花踪诗歌奖、马来西亚马来语国家文学奖、乡亲中篇小说奖、嘉应散文奖,以及中国主办的小小说二等奖等文学奖。●散文、小说与诗歌散见澳门澳门日报、香港刊物、马来西亚、泰国、新加坡、美国等刊物。多篇诗歌、散文及小说入选各种年度最好小说、散文与诗歌。●著作年表中文1.《來自海上的消息》散文集,泽吟出版社(1986年)马来语1、《2002》诗集2、《半岛边缘》诗集3、《一个水手的寂寞》诗集4、《失眠录》短篇小说集5、《爱与恨》长篇小说6、《吉兰丹来的男人》短篇小说集7.《哭泣的大地》科幻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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