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金茂|霜的爱(散文诗三章)
《霜降之后》
一道寒光,从灰暗的
空中掠过,使所有的摩天楼,
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风在窗外,得意地吹着口哨。
哦,霜降之后,冬天
就像电影中的特写镜头,
一下子跟我们拉近了距离。
而我,却不喜欢纽约的冬天。
一到冬天,我总要不断地
添加衣服,直到把自己
裹得象个笨拙的粽子。
甚至连思维,也变得迟缓,如被打蔫了的芨芨菜。
我的心境,似乎也一下子苍老了,变得喜欢怀旧,喜欢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一到冬天,我就开始怀念家乡的大榕树,那树上如织的蝉声。
炎炎夏日,那嘶鸣
总是以满天满地的姿态,
不可抗拒的魅力,
把我渐渐地融为水,化作烟。
有时,我也想,像一只候鸟,飞到南方去,飞到佛罗里达去——
穿一身单衣,在一个看得见海的地方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这个冬日,我想我只能
躲进梵高的《向日葵》里,
让阳光温暖整整一个冬季。

《想起红薯》
想起红薯,就想起你那憨头憨脑的可爱模样。
你就这样应声而来么?
来自小山村,
来自我屋后层层叠叠的田畈。
你总是举起蓝色的小花和翠绿的藤叶,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下,编织从饥饿走向温饱的花环。
一想起村庄冒着的炊烟,是如何地嚼碎了秋霜,我的思绪便如一片田野,既肥沃,又宽广。
如今你就这样站在了秋的窗口,生长时的翠绿足音,在我的心上踏出一溜春天般的声响。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你竟长成了一艘绿色的帆船。那两根向上的枝条,如两支桅杆,正撑起绿叶的帆。
于是,天空辽远如歌,大地纵横如画。仿佛有连绵的绿浪,正澎湃着铺向远方。
含风雨,纳雪霜,蕴英华。
最强大的灾难,在你的绝唱中,
也会被淡化得简简单单。
哦,今夜,有缕缕波光,自月色中浮出,洒满了你的舷窗。
渐渐地,把你典雅成
一段最甜最富动感的时光。

《霜的爱》
一种冷艳,从夜晚开始,从遥远的北方,携着最深沉的爱意,念叨着只有花草才能听懂的语言,匆匆地赶来。
在公园一隅,有一株玫瑰正翘首以待。她被秋天的劲风吹瘦,最后一朵蓓蕾再也无力重返失约的花期,只是静静地站在枝头,宁愿在孤独的生命里守望一片高远的寒天。
披着夜的黑色长麾,踏着满地的星光,秋霜一步步地临近。终于有了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仿若夜空里清澈的星雨洒落一片,让玫瑰的心湖涟漪荡起。
很凛冽的凝眸,很沉重的期许。
玫瑰一下子瘫倒在秋霜的怀里,秋霜也一下子抱住玫瑰。从春天的雨,到夏日的露,一直到今天的霜,穿越了多少时光,走过了多远的路,他们终于相逢了。
玫瑰说:我冷,你抱紧我吧!秋霜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长久的沉默,如来自远方的孤独。
最后一朵蓓蕾从枝头悄然殒落。
玫瑰的身上,飘满了初霜的低泣,那细细的银白色粉末,将玫瑰妆扮得像美丽的天使。
是的,并非每一个呼唤,都有一个满意的回应,就像有时候失去的,也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简介:陈金茂,北美中文作协终身会员,21世纪名人网入驻诗人,美国《新文学》编委,公众号《南飞燕》平台总顾问;【纽约My诗刊】总编;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原福建省作协全委委员;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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