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感怀

张  军

       日历一页一页向前翻着，这个季节也将走到她的尽头。一年行到此处，经过春的萌动，夏的孕育，终于积淀得厚重起来，层次丰富多彩多姿，如一杯口味醇厚的老酒，入口绵软后劲十足；又如漫漫行来的人生路，跳过无忧无虑的童年，蹦过懵懵懂懂的少年，跑过激情四射的青年，走进了沉稳大气的中年岁月。无论你有多么地不舍，她还是像一个毅然要离开你的绝情恋人，不肯多停留一秒哪怕只是回头看你一眼，你只有眼睁睁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渐去渐远。

       岁月如歌，春天的柳哨欢快明媚，夏天的歌声热情澎湃，秋天呢，秋天是一首舒缓悠闲而又略带一点点忧伤的旋律，如波澜不惊潺潺流动的清溪。可以想像一下，当你面对着一条飘满落叶的深谷小溪，那种景像那种颜色那种宁静，会让你顿时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拨，那一刻那一时，你会想起岁月中那一些事情呢？又是否会有一种心地澄明的感觉，仿佛顿悟成佛的智者，立始便产生了要遁世而居的想法。

       流逝的岁月里，总有一些难以割舍的俗缘，以为早已放下不会再记挂，可不料它们始终蛰伏在你内心的最深处，平素里轻易触碰不到。或是偶遇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又或是邂逅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些埋藏多年的记忆，宛如解除了魔咒的精灵，一下子跳出来不依不饶的在眼前晃悠，由不得你不看由不得你不想。

       今夜，不知疲倦的秋雨敲打着窗棂，弹奏着千万年不变的曲目。雨在暗夜里编织着一张硕大无边的细网，雨线像一根根随风飘荡的蛛丝拉近了天地间的距离。耳听得滴滴嗒嗒的雨声从屋檐下流落，像听着一首时光里经久不衰的老歌。不知多少人有这种体会，当一首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也许就勾起了你对人生某一段岁月的怀想，一种久违的情愫顷刻间充斥胸间。那些岁月里曾留下多少难忘的故事，又有多少你无法忘记的故人，那些人那些故事，或是让你愉悦或是令你心伤，但无论怎样，正是这些欢乐或忧伤的往事，才构成了你与众不同的人生。此时此际，在这样一个秋夜，你的目光穿透了密密的雨丝，不受控制地望向走过来的路途，你的思绪漫无目的地轻扬在记忆空间里。

       往事像旧房子里久未擦拭的老家具，蒙着厚厚一层岁月留下的尘埃，任四季风不停地吹过，却带不走那看似轻薄的浮土，那些灰尘仿佛凝固其上牢不可分。当一个人闲下来，或许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脏兮兮的氛围，于是拿盆取水，动手浸泡抺布，一处一处认真打扫起来。拭去浮尘露出器物木质纹理，才发觉这些桌椅已失去了旧日风采，暗淡淡颜色中隐隐泛着一种幽幽光泽，这是久远岁月里时间沉下来的光彩，喜欢收藏的人称之为老包浆或者老皮壳。我想，这种被称为包浆或皮壳的东西，就是人生中积淀下来不能忘却的记忆，它已经与你的身心融为一体，并深深嵌入你的灵魂中，终其一生不可分割。

       一路走来的人生旅程上，有多少与你工作生活有交集的人呢，这个数目因人而异不好统计。有些人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仅仅是与你擦肩而过又或并行一段短暂路程，然后各奔东西从此杳无音信；但有些人注定会走进你的生命中，他是你的亲人，他是你的恋人，他是你的先生，他是你的知交，他们是你生命中的贵人，他们将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

       雨滴在玻璃窗上滚落，宛似恋人分手时脸颊流下的泪珠。纵使一方有千般万般的伤心，可执意分手的另一方，毅然决然的转身而去，你想开口苦苦挽留，你想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可那个远去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茫茫雨夜中望而不见，正如此时一点点离你而去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