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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情
文‖白小兰
上个月中旬,应友人邀请,我去河南邓州游玩,亲眼目睹了感人的战友聚会。
河南邓州人真诚朴实、热情洋溢。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凝结着血汗的战友情,在我看来,是人世间最热烈最崇高的友情。

三十年前,我的友人曾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是一名仪仗队队员。在国庆大阅兵、北京亚运会和奥运会、香港澳门回归以及迎接外国元首等重大活动中,总能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陆、海、空三军仪仗队壮军威扬国威英姿飒爽的身影。当人们用羡慕的眼光赞口不绝时,可曾想到由一名普通新兵到政治军事过硬的仪仗队员,要经过何等严格的艰苦训练?

仪仗兵要求:站如青松般挺拔,坐如磐石般稳健,行如铁流般雄壮。为此除去政治学习,每天要坚持十二小时以上的队列操枪训练,服役期间所踢出的正步相当于一个两万五千里长征。光明似箭,岁月如梭,短短几年的军旅生活结束后,这群可爱的仪仗兵又自觉投身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我的友人,便是这群令人敬佩的三军仪仗队中的一员。
如果说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是一部厚重的史书,那么,仪仗队就是这部史书的精美扉页。献身仪仗,为国争光,是每一个仪仗兵的座右铭。

与友人的交谈中得知,他们在八十年代十七八岁离开了自己的父母,来到北京加入仪仗队行列。按常理新兵训练时间为三个月,仪仗队的新兵训练则比其它部队多三个月。在长达六个月平均每天十二小时的训练期间,其生活也很艰难,早上吃的是包谷面饼子,大米粥就咸菜,中午主食是米饭,副食大部分是炒大白菜,晚上又是包谷面饼子就咸菜,所谓的包谷米饼子,也是仓库积攒多年的备战粮食,在即将发霉时拿出来供给他们。每个星期菜谱上只能安排吃两次馒头。每个班十二人住的是二十来平米的农场库房,为了节省空隙,战友们把褥子折成三层铺在水泥板上,为了防止着凉,他们又把稻草铺在褥子下面,十几个战士拥挤在这冰凉矮小的地板上。要是半夜上厕所返回,睡觉的位置会被睡熟的战友挤得水泄不通。每个平房进门就能看到一张铁架子床,那就是班长的床位。班长、副班长与新兵同吃、同住、同训练,遇到情绪不稳定新兵,他们都给予兄长般的温暖、说服教育耐心开导,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这也是帮助新兵从思想上入伍完成由社会青年到战士的转变过程。 三军仪仗队员刚开始训练,主要是队列和步伐训练,这看起来简单步伐,却是仪仗队员们最头疼的事,横着、竖着、左面、右面都要行成一条线。训练一个月,合格的战士可以托枪训练。训练期间做的动作、迈出的步伐都有汗水在里面,因长时间这单一的训练,他们大部分患上了脚气,有的得了颈椎病,有的腿肿了又肿,还有的小便尿液里带有血丝。但性格倔强的他们从来不叫苦叫累,军姿是仪仗队队员最基本的姿态,也是军人的必修课,每一个队员的站姿都要求挺拔,通过训练能在炎热烈日和凛冽的寒风中纹丝不动地站立三个小时。他们还要迎着阳光、灯光、火光训练眼神,四十秒不能眨眼睛,不能流泪,站着尿裤子这是战士们常有的事,谈不上啥稀奇。

军训期间,每个月都有不合格的队员被淘汰。把淘汰后的士兵分配到后勤做饭或者喂猪,六个月训练让他们吃尽了所有苦头,合格者才能与老兵编队上场执行迎接外宾的司礼任务。执行任务对于他们来说,体会不到什么是苦,通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苦训练,让他们从一个天真调皮的男孩变成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仪仗队队员。假如祖国需要上前线去打仗,他们会义不容辞地收拾起铺盖卷,毫不犹豫地背起冲锋枪,冲到队伍的最前线。
回忆起退役时的场景,友人迟疑了几秒钟,略带沙哑的嗓音感叹着:我退役那一天,我们仪仗队的所有人,无论是领导还是士兵,都为离别那一刻难过。

友人清晰记得,退役时,他的一位战友担心自己会泪洒现场,特意写了一封信读给大家听。结果,这位战友上台后刚打开信纸,颤颤巍巍的手开始发抖,振作精神读了一句便哭得泪流满面。这时,台下的士兵为他鼓励加油,战友抹了抹眼泪,继续念了几句后终于泣不成声。身旁的老连长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书信,替他朗读,两句还未读完也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读,短短半页纸两个人读了五次才算读完。当连长把信纸递交士兵手里时,稿纸被手心的汗水捏成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碎末,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抱在一起,而台下的战友们早已哭得稀里哗啦。
友人说,他们退役后,各奔东西的战友们之间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几乎每个退伍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梦见自己的老部队,醒来后不由得脱口而出,怎么起床号没有叫醒我?还有的醒来后在床上到处找军装。那时候由于信息闭塞,再加上忙于工作,导致把这段历史深深地刻在自己的生命之中,把思念战友之苦隐藏在心灵深处。

三十年后的今天,随着电讯科技的发展特别是微信的出现,给分布在天南海北的战友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沟通平台。曾经的仪仗老兵们也建了一个“三军仪仗战友群”,他们可以在工作之余谈离开部队后所处的工作环境和家庭生活。不管谁在部队是什么样的兵,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问题,战友们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帮他渡过难关。尽管能通过网络平台传递信息,丝毫没减轻思念战友的心灵之苦,通过预约,三军队仪仗队员十几个战友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千里迢迢相聚在河南邓州,见面后,相互很难辨认出对方来。当年这些英俊潇洒的仪仗兵如今已白发染霜,最让人痛心的犹如核桃皮似的皱纹无情地堆满在他们英俊的脸上。按理说,可以找个KTV尽情释放这些年积压已久的战友情怀,但他们大都是各省市单位的负责人,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规定,更牢记退伍不退色,不忘军人本色的规定,只能坐在一起边吃边回忆部队时的点点滴滴。他们把所有的思念用酒精来替代,一杯接一杯,你敬我来我敬你,一圈下来,大家丝毫觉得不过瘾。当再次举起酒杯时,说话吞吞吐吐含糊不清,相互一个喊着一个的小名,反反复复地喊,拖长声调地喊,撕心裂肺地喊,这时我被他们沙哑的喊声所打动,心里默默地想,人世间除了亲情友情爱情外,还有比这些更值得赞美的战友情。我霎时管不住自己的伤感,眼角流出伤心泪,任其尽情地流淌。临别时,这群令人敬佩的退役军人们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眼睛传递着各自的肺腑之言,他们都心知肚明,再过三十年,战友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相聚吗?


作者简介:白小兰,陕西清涧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百名文学艺术创作人才” 入选者。在全国各大刊物发表散文、小说百余篇,并有二十余部作品获国家级、省级不同奖项。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凋谢的山丹丹》;长篇小说《走下黄土高坡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