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午后
张 军
很少有人听到自己午睡中的鼾声,那声音因人而异,或如雷鸣或似擂鼓,又或断断续续接济不上,像是远远的丝竹乐曲声,若有心人一 一录下成辑,传扬到世间,怕是要火一把呢。但其中一些人会依稀记得梦中的情景,左右不过是平素里日积月累,久难化解的一些琐事,随了酣眠爬进梦里。或是在梦境中得到了舒解,笑逐颜开一副模样,或是矛盾更愈加剧,渐渐积攒成心头一个化不开的疙瘩,梦中便会更加郁结更加难过,抽抽噎噎作些小儿女态,只管放心哭泣,哪怕鼻涕一把泪一把但也无妨,毕竟外人看不到你那一张哭花的脸。窗子外头山的那边,瓦蓝蓝一爿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日头不像夏日般炽热,但又不似春天里和煦,枝头上柿子青中透黄,像麦收时节酸甜的杏子,更闻到窗下丝丝缕缕的清香,那是已然成熟的木瓜味道,此时喉咙里生出了一些口水,也便知道此刻不在梦里了。

窗外那片蔚蓝色的天空,清澈而通透,辽阔又苍远。那是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澄静,仿佛吸纳了五湖四海的颜色,但那种颜色与大海的深沉又不尽相同,那是一种明快的色调,也不像闪烁烁的蓝宝石,那种蓝泛着柔和温顺的光泽,好像一块传世久远的古玉,让人生出一种天然亲近感,但世间好像没有这种颜色的美玉,只能说一句“此色只应天上有”。可不可以用一个“青”字来形容呢?似也不妥,青色是介与绿和蓝之间的一种色调,青草青山,都是青色,你说蓝草蓝山便让人笑话。会有人提到宋代汝窑,不是喻为天青色吗,“雨过天睛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这是后周柴世宗的圣谕,皇帝金口玉言,岂能有错?但那种青色是一个多色调,从淡青到浅绿几个色阶,故而汝窑上天青色与眼前的蓝天不会相同,绕来绕去,也只有一个蓝字最为妥当,除非造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新字新词,我还真没有武则天那般本事,生生创造出一个“曌”字,喻示女皇如日月凌空,普照九州大地,所以且先这样用着吧,待有了新名词再换不迟。
新时代新事物层出不穷,近些年网络上出现了许多新字新词,饶是我自以为颇认识几个字,但面对那些个字词时,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楚,俨然一个目不识丁的新时代文盲。孩子们说我远远落后于这个时代,已然变成旧日商铺里的老古董。我立始便产生了一种危机感,若是一件物品时代久了成为古董,那还是有些文化及经济价值的,我一个活着的人而且还奢望再活上几十个春秋,若被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那绝对是一件可怜可悲的事情,又不是几千年前的木乃尹,此时被视为老古董,似乎早了一些,况且也没有一点研究价值,更不会产生经济效益,既如此不如尝试学点新知识,尽量不要被这个时代落得太远。孔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就应该立即落实到行动上,从哪儿开始学呢?思来想去,决定先不忙学习新知识,因为中国几千年来留传至今的传统文化,我也不过知道个皮毛,这又怎么能行呢?古人常说承上启下,传统尚未继承好,又怎么能开启新的篇章呢?这就好比盖一座摩天大楼,基础尚未夯实,就急匆匆一层层盖了上去,这样的高楼岂能不倒不塌?

随意抽一卷子史经集,哪一部不是皇皇巨著,没有浸淫其中几十年的功夫,恐怕是也出不了什么成果。近些年来,外来文化思想快速传播,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社会上思潮涌动,各类新潮人物不断,若在这些人面前提及中国传统文化,无不一个个嗤之以鼻,那些个老古董早已发霉的玩艺儿,还有什么现实意义吗?活在当下当顺应当下潮流,学一些新鲜的东西贮备点新知识,大庭广众之下方不致出丑,才有机会跻身于上层社会。如此说来,如我辈一般的人物,当真是垂垂朽矣,不可理喻,整天埋在故纸堆里,能鼓捣出什么东西?孰不知,这里面埋着无尽宝藏,中华文明五千年源远流长,于一部部书里可探寻出其发展的清晰脉落,中华文明在其发展历程中兼容并蓄,不断吸收外来文化因子,并与本民族文化有机结合,如此几千年不断前进不断总结,千万条小溪终汇成一片汪洋大海,由此可见世界上任何文明都不是独立发展的,其中必然受一些外来文化影响,但需要注意的是,如何批判地接纳并吸收,使之与本土文化相向而行。我们现在看那些经典著作,每读一遍自会有新的认识新的理解,也会有更深地体悟,从而指导我们现实的生活。
前一段日子,听闻今年有些省份中学语文教材改革,其中增加了古诗文所占比例,这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好事,从娃娃们抓起从青少年抓起,让中华民族古老文化一代代传承并使之壮大发展,使这一古老文明在新的时代更加璀璨夺目。
但愿再不会出现一些标新立异的人,造出一些别人不识的字词,须知中国文字,自上古甲骨文到金文而大小篆,再到后来的隶书楷书行书,一步步演化成型着实不易,古人造字自有其科学依据,这些学好已殊为不易,若再创些新字,像我这类因循守旧的人,怕真要变为跟不上潮流的老古董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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