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校 长

               文/蔡健

      

          长沙市二十中学座落在岳麓山旁，湘江河畔，当时是一所离市中心较远的中学。学校呈凹字型，教室、办公室、教职工宿舍、礼堂围着操场，操场原来是个大坑，突兀下沉十来米，经过平整而修建成。那是俗称"四月八，冻死鸭"的季节，我上初二第一学期的一天，全校在操场开大会，上千名学生按班列队，看着站在坎上讲话的李迪光校长。李校长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薄袄，袖口处闪烁着一层污物的亮色，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橱师，他学识渊博，讲话幽默风趣，常引起同学们发笑。他在会上要求学生不能偏科，要德、智、体全面发展。他笑着说:“你们不要以为吃韭菜就长眉毛，吃大蒜就长鼻子，萝卜白菜都要吃，不能偏食，偏食就长不好身体。读书也一样，不要偏科，偏科就就成不了材"。学校当时在抓"三风"，校风，教风和学风。大会进行当中，有两位同学在队伍里小声争吵，我当时是学生干部、便上前去制止，李校长看到后在大会上对我进行了表扬。那次学校大会后不久，我的作文在年级和全校作为范文朗读，李校长印象较深，每次見到我都主动笑着打招呼。李校长在我们学校呆了大半年，就调走了。走的时候碰到我，写下了他家里的地址，要我有时间去玩，我高兴地收下了，因为这是大人对我的第一次邀请。后来听老师说，李校长是湖南著名的教育家，到我们学校是过渡性质，现在教委很重视他的才能，调他去主持湘江师范和长沙教师进修学院的筹建工作。

       到李校长家去拜访，是过了两年多以后，那时我从株洲铁路一所学校毕业，分配到广州铁路机务段工作，去广州工作之前，我拿着李校长留给我的家庭地址，去拜访李校长。

      黄兴路学院街，当时还是一条青灰色的麻石街，长沙市二中就在这条热闹的街里头，它的前身建于1908年，叫长郡中学。一栋紧靠学校大操场的窑砖青瓦平房，就是教职工宿舍，李校长家就在其中一套房里。房门敞开着，家里非常简洁，除了两个书柜，就是床和一张小饭桌，李校长和他爱人及儿女都在家，都正在看书，李校长看的是一本油墨刻印的古体诗词书，是湖南当时一位有名的诗人赠送给他的，由于年代久远我己经记不住诗人的名字了，后来李校长借我看了一下，还记得其中一句"囚园百姓老长沙"，囚园是长沙一处老宅子，现在可能己经找不到了。我进门后，向李校长和家人问好。李校长记性好，叫出了我的名字，并向家人做了介绍。李校长爱人姓易，是二中的老师，易老师着装简朴素雅，贤淑温和，儿女都已经参加了工作。听到我已经毕业参加了工作，並分配到了广州，他们都表示祝贺。李校长对儿女和我说，你们都参加工作走向社会了，一定要继续学习，不断充实自己，目光要朝前看，要足踏实地干好本职工作。李校长的话，我默默记在了心中。易老师和女儿去准备中餮，李校长和两个儿子在聊天，我偶尔也参与一两句。李校长还询问我的学业和工作情況，我说我学的是火车内燃机车的驾驶和修理。李校长说:随着国家的强大和发展，交通运输业是国家径济发展中的火车头，你要好好干。我听罢连连点头。几年后，经过铁路站段、分局、路局多级上报，我获得了广州铁路局的安全奖，这是对一个普通铁路工人的很高荣誉了。李校长的儿女都考上了大学，小儿子还考上了湖南师院研究生，我自修获得了电大中文专业文凭，算是对李校长敦促勉励的最好答复吧。那天，李校长在聊天中两次对儿子讲到，在外说话办事不要打外公的牌子，办事做人要凭真本事安身立命。我后来在李校长小儿子那了解到，他外公叫易礼容，是连续三届全国政协常委，大革命时期曾参加过新民学社，和毛泽东、何淑衡一起组建中共湖南第一党小组，还参加组织过农民运动和工人运动。李校长对家人的严格要求，使我也深受教育，我对这一家人由衷地感到敬佩。

        饭菜很快做好上桌，简简单单三个小菜，这也是当时的生活水准，易老师一脸歉意地对我说，"对不起，家里没盐了，也懒得喊孩子们去上街买盐了，就这么吃吧"。大家表示没关系。李校长打趣道，"苏东坡有诗说: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说罢爽朗大笑，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很快吃完。

        这一次看望李校长后，因为在广州工作，那几年很少回长沙，直到李校长调到长沙市一中当校长，我才利用探亲假到李校长一中的家中看望过他和易老师。但第一次，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吃过的没有放盐的莱，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迹，甚至对我以后的饮食态度多少也产生了一些影响。我总觉得，踏实的居家过日子，不在乎奢华富贵，但有粗茶淡饭，家人乐观愉悦一同用餐，便胜过豪华大餐，胜过佳肴细烩。一餐饭，却使人一辈子咀嚼品味。象岳麓山的山泉水一样，透明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