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之一）

文/马龙田

时值中秋，我回来了

那屋，那墙，那巷，那树

站成了我的路标，今夜

我将拎一壶月光下酒

母亲不在了，我吃不上母亲做的月饼

只能用这酒饮尽这人世的悲欢离愁

街巷，流水，小桥，轻舟，依然故我

中秋的圆月升起在红墙黑瓦的屋后

爬上柳梢头，那月曾是我小时候

随手扔过屋顶的一颗乳牙，一钩弯月

如今已长得圆满，像玉盘，玲珑剔透

多年来，不知何时，新长出的牙齿

开始疼痛，乡愁在异乡一再复发

我用几朵想家的花和树叶做成药引子

熬，煮，煎，炸，然后调匀

在疼痛处反复擦洗，痛仍不减退

月亮的阴影成了我一生的胎记

坐落进胸口的一块永远的伤疤

老院中满树的桂叶开满母亲的叮嘱

泪光中看见母亲做好了月饼，倚树等我

可我只能手擎酒杯与碎银般的月光对愁

我自知，中秋后，月儿会瘦

瘦成嫦娥一只孤独的眼，如我的衣袖

瘦成一柄明亮的钩子，钩起我

童年把玩扔出的石子，又被下一代拾起

天上的云，没有了自己的乡村，就像我

在仕途闲散地四处漂游，找不到回家的路